子时诡话:落幕(二)

10

今年的三月初,也就是谢齐林突然来访的前几天,吴恺在那栋楼里拍到了裙鬼的照片。

“它真的存在,这就是证据!”吴恺过于激动地把那张照片从口袋里拿出来,“我找了将近十年,满打满算,从思琪她被残忍杀死的那一天起,我就、就开始……”他把照片递给了乔姗。乔姗直勾勾地看着那张照片,脸色有些泛白。

“给我看看。”钱子雯催促。

那是废弃宿舍楼的走廊,钱子雯看得出来——拍摄时间是深夜,废弃楼本身没有一点的亮光,稀疏的淡光打在片瓦的墙壁上,是窗外的路灯,仿佛很好奇的样子,对身旁这栋幽暗的建筑物踮脚打探……

拍摄者,也就是当时的吴恺,站在廊道的尽头,他拍到了那个东西——很高,四肢修长,此时此刻的动作,像是在奔跑那般,手脚形态诡异地撑开,再加上那滤镜般高糊的脸孔,有一种恐怖的不真实。

“这不是电脑合成的!”吴恺像是害怕她们的质疑,率先反驳道,“我切实拍到了它——虽然照片看不清楚脸,但这是真的,是真的!”

“小姗……”钱子雯再把照片递给乔姗,“这不会是……”

“G17。”乔姗不安地喃喃道。

吴恺瞪大眼睛看着她们:“什么?你们都知道什么?”

钱子雯拿出那张本属于那法·巴蒂斯特,后来被谢齐林藏在农庄318号客房衣柜夹缝里的照片。钱子雯感觉,它们拍到的,是同一个东西。

没错,两张照片里,人形怪物的脸上都有一块马赛克般的高糊,像是某种特殊的能力。

“这是哪来的!谁拍的!”

“说来话长……”

“别这样,小姗,告诉我。”她们感觉吴恺就要哭了,“如果关于裙鬼,你们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一定要告诉我……我对此付出太多了,我只想要一个真相,仅此而已!”

“也谈不上真相,”最后,乔姗决定开口。钱子雯心里虽然有些反对,嘴上却什么都没有说,听着乔姗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地讲了一遍,用了足足三十分钟。语速很快,但还是用了这么长时间。

“听懂了吗?”

“唔……”吴恺听罢,消化了好久,不断地摇晃脑袋,像是嗑了药。最后,他颤抖着抿开嘴巴,“所以说……”

“所以说我们需要那枚优盘,”钱子雯接过话茬,“如果优盘真的是被裙鬼偷走的,我们就去把它要回来——”

“不可能。”吴恺摇摇头,“我调查了这么久,最大的收获也只不过是一张高糊的照片罢了。从那以后,我仅仅再见过它一次,还只是短短几秒,就把我口袋里的优盘偷走了——它不是你要找就能……”

“一定有办法的。”乔姗说,“吴恺,你最了解裙鬼,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吴恺双腿瘫软地一蹲,手掌无力地撑在操场的橡胶上。

“吴恺?”

“我不知道。”他语气颓丧地承认道,“从经验上来讲,我是更有几率找到它,可是……若你们说的没错,裙鬼属于一个死亡变态犯罪组织,我们找它索要那枚优盘,先不说怎么要,就说它会不会放过我们——这是对它隶属机构不利的证据,不是吗?”

一阵沉默,好像吴恺说的很有道理。

“那个,如果它现在仍然隶属于死亡之翼。”钱子雯对着吴恺说,“你估计早就身首异处了?想想看,是吧?”

吴恺迷惑地抬起头,像是没明白钱子雯在说什么。

“对,”乔姗明白了,“雯姐说的对,裙鬼它应该不是……想想那张那法留下来的照片,它被关在笼子里。有谁会喜欢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的人呢?吴恺,要是有人把你关在一个混铁的笼子里,你会喜欢他吗?”

钱子雯来了自信:“它会还给我们的。最起码,我们不会因为优盘的事,而被它给杀了。”

“那可说不定,”吴恺嘟嘟囔囔地站起来,“不过……”

“怎么?你同意帮忙了?”乔姗连忙问道。

“不过它只有在夜晚才会现身。”吴恺一副“我加入”的认命表情,“在这之前,我希望咱们能拟定一个万全的计划,天呐,裙鬼原来是……”他开始自言自语,“我竟然能活到今天……”

“确实是奇迹。”钱子雯搭腔,语气带些挖苦。乔姗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

11

当晚九点,废弃的女生宿舍内,钱子雯在二楼的楼梯上滑了一跤。

“你小心一点。”乔姗轻声嗔怪。

“我错了。”

他们必须足够安静,就连说话也得压着嗓子说,任务需要。而现在,钱子雯庞大的身躯砸在中空的楼梯扶手上,那刺耳的噪音,足足回荡了一分钟之久。

“我们是不是搞砸了?”乔姗问吴恺,因为这“必须足够安静”的要求,正是吴恺在今天下午郑重提出的。

“应该还没有。”吴恺神兜兜地东张西望,“我感觉没有。”

“你感觉?”

“第六感吧,你们女人对爱情有第六感。我对裙鬼有第六感。”

他们一口气上到五楼。对策是这样的:介于时间的紧迫,吴恺打算使用一种最直接的办法,也是最“差劲”的办法,那就是“让裙鬼感到被威胁”——在宿舍天台,他们会用笔记本电脑播放一段高频的超声波,裙鬼对此十分反感,就像是这辈子和超声波有什么特别的恩怨。

这样,百分之二十的几率,它会短暂地现身。当然,这也是吴恺平日里不敢使用的方法,因为这种状态下的裙鬼,攻击性很强。两年前,超声波方法奏效,它便从背后袭击了吴恺,把吴恺直接击昏。

直到现在,这位”研究鬼怪走火入魔”的大学语文老师,背脊上还留存着一块形状难看的疤。荣耀之疤,当然,尽管所有人都以为是他自己在浴室里面撞到了水龙头……

“你是怎么发现的?”

“什么?”

钱子雯率先推开通往天台的楼道门:“我问你,你是怎么发现超声波的方法有效的?”

“啊,这个啊,”在这段完全漆黑,没有一点光源的楼梯间里,吴恺幽幽地回答,“我主动试过很多莫名其妙的方法,这是唯一有效的,虽然效果不怎么……友好?”

“你应该放下过去。”乔姗冷不丁地说。声音从最后面传来。钱子雯一个哆嗦,差点叫出声——因为她本以为乔姗在自己前面,脑子糊涂了。

“我没法放下。”吴恺声称。

“为什么呢?是因为李思琪吗?”

“更多是为了自己。”吴恺如是说,“可能我这个人天生无法容忍身边有无法解释的事情发生吧?”

“呃,好吧——”

“大家!”钱子雯将聊天叫停,因为她的鼻子已经撞到了那扇门上。门后就是天台了,这栋楼的制高点。

他们先后走出楼梯间。一经对比,夜色亮得刺眼。吴恺手忙脚乱地打开电脑,放到播放超声波的界面。

“准备好了。”

“就这样放了?”乔姗皱着眉。

“当然。”

吴恺摁下“播放”的绿色按钮,进度条开始爬动。他又把音量调到最大,最大了,只是身为人类,他们无法听见局限之外的声音。

三个人惴惴不安地站着,东张西望,生怕裙鬼突然从哪个角落里杀出来……

已播放三分二十七秒。钱子雯瞄了一眼屏幕,吞了口口水,又接着左顾右盼……这四周,除了他们和一个翻倒的水桶,就再也没有其他物体了,更别说是活物——钱子雯觉得以裙鬼体型,应该躲不进那矮小的透红水桶里。她想了想,继续环顾四周……

十分钟后,超声波的进度条消失,播放完毕。吴恺窘迫地看着二人:

“可能今天的运气是不好的那百分之八十。”他说,语气里没有失望,反而有些松了口气的意思。

“再放一遍?”

“我看不必,以我的经验,它要出来,也该在一分钟左右的时候就出来了。”

“那我们到每一层去转转。”乔姗提议,“说不定可以碰上……”

“妈呀,这是有多固执?”

“就是这么固执。”钱子雯拍了拍吴恺的后肩,“走,再碰碰运气去。”

“这分明是碰鬼。”吴恺有些不安,“两位,我说,如果裙鬼真的在这附近,它现在一定是暴躁的,因为超声波确实对它有用,你们知道——操等等我!”

钱子雯和乔姗没有听完吴恺的啰嗦,就开始往回走了。其实钱子雯也害怕,程度或许比吴恺还要严重。她觉得乔姗也是如此。但她们不能退缩,毕竟……

打开那扇布满铁锈的门,再次置身于这完全黑暗的环境中,钱子雯憋着气,走在最前面,闷头快速地折转,来到五楼的通道门前。小说家的想象力作祟,她想象裙鬼就在门后,一脸阴笑地等着她。

那照相机无论如何也拍不清的脸,阴笑着……

她奋力地呼吸,再一次把气憋住,几乎是过于用力地把门推开。

它不在门后。

“你怎么这么慢才开门?”吴恺跟着出来。

“我有些害怕,”她实话实说,“嘿!你别关门,小姗还在后面。”

“啊?她不是在你前面吗?”吴恺一激灵,手快速地从门把上脱开,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她不在我前面,”钱子雯说,“她在我后面,如果你走到她面前了,那么——”

“操,我根本就没看到……”他说不下去了。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后面那扇半掩的铁门,和门缝里死一样的黑。

“喂,别开玩笑!”

“小姗?”

12

吴恺扔掉电脑包,回到楼梯间里。

“喂!”钱子雯喊,那门砰地一声关死,把她关在了外面。

一阵歇斯底里的紧张,钱子雯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跟着进去吗?还是……还是什么?

如果吴恺他不把门给关死,她就会跟在后面。现在,着紧闭的铁门给了她很大的前进阻力,心里的所谓“理智”在疯狂叫嚣着。

吴恺的惊叫声从楼梯间里传来,钱子雯刚刚搭上门把的手又猛地松开。随之而来的一声闷响,像是钝器击打皮肉的动静。最后,克服了心中的恐惧,像是瓦尔登保卫战的士兵那样,有些视死如归的意思,干脆地破门而入。

她把门开着,这样好歹还有一些亮光。乔姗就躺在楼梯的第一个转角上,额头上有一个巴掌大的疤。

“小姗?乔姗?”

“裙鬼……”乔姗没有昏倒,只是受了伤。她用手捂着伤口,全身都在颤动,“它在天台……”

“吴恺?”

“他被一起带走了。”

“等等,雯姐!”乔姗虚弱地喊,把上楼的钱子雯喊了回来,“你忘了这个。”

她还给她那张照片——也就是那法留给谢齐林,谢齐林又留给他们的照片。刚刚在操场边,钱子雯拿出来给吴恺看,最后吴恺还给了乔姗,被她收了起来。

“或许用得上。”

“你在这里行吗?”钱子雯接过照片,担忧地问。

“我行,吴恺就不一定了。”乔姗闭上眼睛,边捂伤口,边用另一手做着“快走”的手势。钱子雯艰难地蹲起来,朝天台跑去。

天台的气氛比刚刚阴森了许多。本来倒放的水桶被谁踢出五六米远,像某种动物的死尸,就那样孤零零地侧翻着。钱子雯紧紧攥着那张照片,左右张望——哪里都没有裙鬼的影子,起码表面上没有。就在她着急得跳脚,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吴恺戛然而止的叫喊声从很近的背后传来。

背后是楼梯间的门,被单独做成了一个凸出于天台平面的小房间。听声音,吴恺就在房间的另一边。钱子雯做好心理准备,往外走出几步,抄起那可以用作防身的水桶,又回到门口,沿着房间的外壁谨慎移动。

它就在拐角那边。走到侧边墙面的尽头,钱子雯停下脚步。她感觉心脏有些发闷,像是急性哮喘的先兆。当然,她知道致使这种现象的源头——只要拐过这九十度的转角,就能一睹裙鬼的真容……

眼前忽地闪过一具人形,钱子雯竭力镇定,发现那只是昏倒的吴恺。他被裙鬼扔在地上,后脑勺有一块肿起的包——看来,又是一道新的“荣耀之疤”。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拐角那头,又伸出了一只混黑无毛的小手。

“干,干什么?”钱子雯害怕地问。

那只有三根手指的小手向前伸了一下,像是人类世界普及的肢体语言。“给我呀”,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你要什么?”

裙鬼没有回答,又暗示性地伸了伸手。

“你到底……”钱子雯像是明白了它的意思,把手里的水桶递给它,“我没有恶意,只是为了防身,你听得懂吗?我——”

还没说完,那黑色的小手就猛地一甩,像是一只受惊的昆虫。水桶被抛向远处的高空,最终旋转着飞下屋檐。

“你从吴恺那里拿走了一枚优盘。”钱子雯斗胆继续说,“这不是属于你的东西,恕我直言。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把它还给……”

裙鬼发出可怖的撕叫,并一把抓住了钱子雯的左手。

事后,每当回忆起这一幕,钱子雯都会感觉到一股切实的冷意。被裙鬼油腻腻的小手抓住,然后越攥越紧……那种痛感,不是普通的皮肉被压迫的痛感,还掺杂着牙根的酸楚,心脏的酥麻,和一种“雨夜湖底般”的凄凉。

钱子雯呜咽着,腾出另一只手来试着挣脱。裙鬼始终都没有现身,只是伸着它那长长的手臂,一副要把钱子雯拖过去吃了的架势。

吴恺呻吟着动了一下,裙鬼的力度越来越大,钱子雯马上就要招架不住了,就在她决定放弃的前一秒,裙鬼率先停住。

天空开始下起小雨。

13

乔姗花了好久才让自己振作起来。她踉跄地站起,朝天台赶去。

天台上,棉花般的细雨洋洋洒洒。楼梯间的背面,钱子雯靠坐在墙面上发着呆,吴恺半躺在地,后脑勺受了不轻的伤,意识看似恍惚,暂时无法沟通。乔姗转向钱子雯:

“雯姐?”

“雯姐,裙鬼呢?”

钱子雯没有回答,像是受到了什么莫大的刺激,整个人愣在那里。

乔姗害怕起来,一再确认没有东西潜伏在四周,掏出手机,想要拨打120。

“别。”钱子雯轻声喝止。

“雯姐?”

只见这个胖嘟嘟的密友笑了一下,是那种舒心的笑,就好像任务完成,优盘已经到手了一样——怎么可能。待她伸出那满是抓痕的左手,亮出掌心里那枚小巧的优盘时,乔姗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

“这是怎么……”

“裙鬼给我的。”钱子雯说,“或者我们可以叫它G17,又或者,叫它mosaic……”

“什么!”

“马赛克。它是马赛克。”

“裙鬼本来的名字?”

“本来的代号,应该说。毕竟再往前,它还是一个‘人’,像我们这样的人,有爸爸妈妈,有爱人,还有朋友,一个本应平凡快乐着的人。”

“K的研究所……”乔姗不安地喃道,“咦?你是怎么知道的?”

“它亲自告诉我的。”

钱子雯说,刚刚裙鬼几乎要拉断她的手臂,她奋力挣扎,结果把那法的照片丢到了地上。裙鬼看到那张照片,一下子就停下不拽了——

“它问我这张照片是哪里来的,我说是一个叫做那法·巴蒂斯特的人留下来的。它又问我们是不是巴蒂斯特的朋友,我说算是。”

“它用嘴巴问你的?”

“不。”

“那是……”

“别管了,这都是次要的。”钱子雯看着自己布满抓痕的手腕,心不在焉地说。

“然后它就把那法的优盘还给你了?”

钱子雯点点头:“看来,裙鬼正是2005年的时候,被巴蒂斯特教授从研究所里解救出来的。这照片就像是一个信物,通过它,我们达成了一个协议……”

吴恺的后背一弓,开始汹涌地呕吐起来。这破坏了两位女士对话的专心程度。

“你还好吧?老兄?”钱子雯走过去,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背。

“还,还好,呕——”

“雯姐,”乔姗接着问,“你刚刚说,和裙鬼达成了什么……”

“到时候,你就会知道的。”

“诶?”

14

上海浦东飞承德普宁机场的航班因不可抗力晚点,肖冰和徐秀蓉到达黄岩镇的同时,陈铭和张怀满已经成功凯旋,钱子雯和乔姗那边也传来捷报。而他们两个却才刚刚抵达,刚刚开始。

“没事的,”徐秀蓉声称,“陈琳不会废话的,如果优盘还在她那儿,她会马上给我们。”

“好的老板娘。”肖冰心不在焉地应答,推着徐秀蓉还算轻巧的轮椅车,在黄岩镇最大的一条路上步行。根据轮椅上的人说,目标就在三个街区外的一间公寓里,走走就到了。

目标。肖冰习惯这么想,而不是什么具体的人名,例如陈琳啊,谢齐林什么的……自从成为杰克·肖恩之后,这八年里,他从没杀过一个“人”。“目标”倒是解决掉了不少。

手机铃又响了。他的手机设置是这样的:铃声开始的五秒钟没有声音,若是不方便接听的电话,他大可一下子挂掉。这是一个十分巧妙的设计,尤其是对他这种职业的人来说。

因为一直在走路,肖冰没有及时感觉到手机的振动,五秒过去了,铃声响起,是儿歌《铃儿叮当响》。

又是程瑶。肖冰知道自己这回非接不可了。他在徐秀蓉的侧目注视下,点下了接听按钮:

“喂?”

“肖冰,你方便说话吗?”

“哦,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是不是有人在旁边?”

“对。”

“那你听我说就行了,”程瑶吸了吸鼻子,“我这边已经全部安排好了,几个临时的身份,和住所,足够躲避K和死亡之翼一阵子,就算是研究所里的东西来找我们,我们……勤换地方就行了。”

“确定?”徐秀蓉在旁边,肖冰不便多说,这句问句的完全版应该是“你确定这样就能够全身而退吗?”

“确定。”程瑶心有灵犀地回答,他们总是心有灵犀,“拿到优盘后在‘码头’等我。”

码头是他们的暗语,一个其实并没有水的地方。

“好。”

“我有点害怕,肖冰,如果计划失败了,我们就……”

“别怕。”肖冰言不由衷地安慰道,徐秀蓉疑惑地回望了一眼。

“我们得快点,鬼知道那个疯老头发觉了没有。”

“没错。”

“你这边在掌握中?”

“没错。”

“明天晚上能按时到‘码头’?”

“可以。”

“再见,肖冰。”挂断之前,程瑶忍不住说了一句,“我爱你。”

“我也是。”

通话挂断了,肖冰倒吸一口气,想要问徐秀蓉走到哪儿了,一低头,只见她正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谁的电话啊?”徐秀蓉问。

“一个朋友,啰里啰嗦的,说了一大堆。”肖冰声称。

对方哦了一声:“前面左转,肖冰,我们得专注一些,对吧?”

“对。”本来话题就到这里即止,可他偏偏又嘴欠地加了一句,“不接无关紧要的电话了。”

徐秀蓉没有说话,这让肖冰的全身涌上一丝凉意。看着那老态龙钟的驼背背影,他怀疑她察觉到了什么,不该被察觉到的东西。

“走过头了!再右转!”

“好的好的。”

“到了。”

15

陈琳看起来很年轻,说她已经39岁了,肖冰还真有些不敢相信。

“你们一定要坐坐,徐阿姨?”陈琳一副殷勤的样子。

“不了,我们……”肖冰刚想拒绝她,谁知,刚刚到现在一直在赶时间的徐秀蓉,竟然一口答应:“好啊,给我们泡杯茶吧,麻烦了陈琳。”

“好嘞。”陈琳转身走进了厨房间。徐秀蓉安静地等着,不跟肖冰说上一句话,也不急着去要优盘……肖冰踮脚坐在沙发上,觉得越来越不安。

这时,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女孩从楼梯上探出头。

“嘿!”徐秀蓉招呼,“你就是张喜儿吧?”

“我是张喜儿的妹妹。”女孩有些胆怯地解释,“我叫张欢儿。”

“今天不用上学吗?”

“我感冒了。”

“下来,让奶奶看看!”

“不行。”女孩真诚地摇摇头,“妈妈说我的感冒会传染。”

“欢儿!”陈琳端着两大杯茶回来,对着楼梯上喊道,“这么远跟客人说话,礼貌吗?”

张欢儿一下子就跑了。肖冰想她的卧室应该在二楼。

“这孩子有些胆小。”

“她真的感冒了吗?”

“没有,她瞎说呢。”陈琳把茶水递过来,“今天是周五,中午就放学了。”

“那喜儿……”

“去朋友家写作业了,天知道是不是写作业。”陈琳露出那种母亲特有的笑,满含疲惫与爱,“欢儿的性格有些古怪,她不喜欢跟人接触。”

“天……”肖冰低声感慨,啜了一口茶。

“哎呀!”徐秀蓉突兀地惊叫道,“我的手机不见了!”

“是吗?”陈琳瞪大眼睛,“丢了?”

“我的天,帮我找找。沙发里。”她对陈琳说,又转向肖冰,“你帮我去门外找找,好吗?我在门外看了一次时间,估计是顺手扔掉了?我经常犯这个毛病。”

肖冰感觉很不好,但还是硬着头皮出了门——那手机真的在门外,被丢在一处工整的灌木丛里。根据经验和第六感,肖冰感觉这是故意使然。

不会吧……

他蹑手蹑脚地回到玄关处,又过于大声地破门而入。

“找到了!”他浮夸地喊道。只见徐秀蓉和陈琳一副仓皇的样子,跟pornfilm里主演被配角“抓包”时的动作很像,迅速地退向两边,是心里有鬼的表现。

“找到了?”徐秀蓉假笑着,“那我们……不再坐一会的话,就走吧?”

“优盘拿到了?”

“呐。”她晃了晃手里的小塑料袋。肖冰感觉心脏一阵酥软。每当决定要再杀一个人的时候,他的心脏总会这么给自己来一下。就像是批准,就像是祷告。

16

八年前,肖冰开始给死亡之翼工作,再之前,他是一个周游世界的自由佣兵。

在子时诡话最后的夜晚,肖冰说了一个真实的故事——那就是《鼠王》,故事里的共生怪物不只是他和程瑶少年时期的梦魇,更是决定了他们往后余生的东西。

K的研究所杀害了程瑶的家人:她的父母,丈夫,和孩子,仅仅是因为程瑶想要向世人披露亲历的“鼠王事件”。研究所的人本来是想要一并杀死程瑶和肖冰,断草除根,在最后时刻,肖冰为了活命,提出了为死亡之翼组织卖命的交换条件。

像是一切都在计划之中,K几乎是以秒速接纳了他们。他们开始为死亡之翼办事,犯下一桩桩肮脏的罪行,在这期间,让肖冰感到诡异的是:明明所有的家人都被残忍地杀死了,程瑶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怨气,反倒是在职业杀手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肖冰问过程瑶这个问题,以无比简单直白的方式,而她却总是听不大懂,顾左右而言他。

最后,在亲眼目睹了程瑶和K的独处之后,肖冰恍然大悟:是K,那个老魔鬼,他在给程瑶洗脑,或者是什么更加虚悬恐怖的手段,使得程瑶忘记了仇恨和痛苦,全心全意地为死亡之翼工作……

七个月前,肖冰不分昼夜地监视谢齐林,想要完成“摧毁优盘”的重要任务。那天,就在他决定小酣半小时的时候,程瑶打来了电话:

“肖冰,你得实话跟我说。”

“怎么了?”

“我是不是曾经有一个家?”

“嗯?”肖冰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半晌过后,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肖冰?”

“是的,你有一个家。”他故作沉着地回答,“还有一个丈夫,一个儿子。”

电话那头,程瑶狠狠地哭了出来,哭得很惨,像是孩子突然发现了生活的本质。

她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恢复正常的,也就是说,过去的八年里,K完美地把那些记忆从她的脑海里抹去了,没有一点残留,直到现在,才重新露出了头角。

“一切都是有目的的。”这是肖冰的座右铭。没错,至于K不惜长期对程瑶进行洗脑的目的,肖冰觉得,他不是为了留住程瑶,而是为了留住自己——杰克·肖恩,活动于全球各大战乱地区,是一名臭名昭著的佣兵杀手,只给出价最高的恶人卖命。

K想要他的业务能力,同时还要因为他和程瑶试图披露鼠王的事而给予教训,最后的结果是:他给了他们教训,同时,用留住程瑶的方式留住肖冰,K似乎清楚得很,若只是为了自己,肖冰是不会有丝毫顾忌的,他多半会宁死顽抗。

但一提到程瑶,那可是肖冰心底最柔软的部分,只要挟持着程瑶的安全,肖冰就会义无反顾,“忠心耿耿”地给他卖命。

“老板娘?”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徐秀蓉带进了一处深山老林里,就像是《奇痒》里大伙发现少年陈忠敏尸体的地方,“这能出去吗?”

“能的,这是近路。”徐秀蓉说。

他们继续往里走,优盘就在那个塑料袋里,被老太太死死地用手攥着。他需要这枚优盘。他需要所有的三枚优盘——因为这是脱离组织、跟K抗衡的唯一筹码。

在七个月前,他和程瑶就说好了:找到谢齐林藏起的优盘,无视K的任务指令,直接远走高飞。他们可以用其中的文件来牵制住死亡之翼,甚至能和K做上一个美美的交易,确保双方都得以全身而退……

明天晚上,码头……

“肖冰?”

“什么!”轮椅上的徐秀蓉突然开口,把他吓了一大跳。

“你杀了我儿子,对不对?”

肖冰猛地停下,轮椅也是一记晃荡,徐秀蓉僵直地前倾身子,把自己抵住,没有狼狈地从坐垫上面摔下来。

果然……

“你是怎么知道的?”肖冰发现自己的语调开始变得冷酷起来,“是不是那通电话?”

“是的。我耳朵比你想象得好使,年纪大,可不代表聋。”

所以,我刚才是怎么想的,接电话的时候?肖冰搞不懂——以往,他都不会犯这种幼稚的低级错误,从来没有过……

“我猜也是。老板娘,所以,你采取什么措施了?”她会不会叫陈琳报警,在自己被支出去找手机的当间?应该不会,因为时间太短了,来不及解释这荒诞复杂的一切。当然,不能排除陈琳十足信任徐秀蓉,说报警就报警的情况……

她会怎么做呢?

“我采取什么措施?”徐秀蓉冷笑,笑声里满是颤音,“我的措施,就是——”

她一挥手,把那装有优盘的塑料袋扔下山崖——前面就是一个山崖,大概20米的高度,下面是滔滔不绝的河水。

“操!”肖冰失声喊了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徐秀蓉开始尖叫——自行扭转过轮椅,疯了似的扑到肖冰的肚子上,一边撕喊着:“你杀了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你这个恶魔!”

肖冰感觉肚子上掠过一丝冰冷的凉意——是刀。他低呼一声,把这个死婆娘从身上扒开,后退两步:那是一把长柄剪刀,原本是放在陈琳家的鞋柜上的,他看到过。现在,徐秀蓉青筋暴起地抓着它,面朝肖冰,在空中无谓地挥着。

“你这是不自量力。”面对现在的情况,肖冰一点也不害怕,抛去痛失一枚优盘的事实,他甚至还有些想笑,“你觉得你能制伏我?我告诉你,老板娘,我现在可以有两个选择——大步离开,和把你杀了,再大步离开。怎么样,感觉如何?”

“我没有不自量力。”徐秀蓉铿锵有力地说。

“啥?”

“我说,我没有——”

肖冰刚想笑,只觉得一阵麻痹扫过全身,伴随着左腿的剧烈痛楚。他直接跪了下来。

是电击枪!

那枪头飞弹出的夹子掐进了他的皮肉,陈琳托着弹簧线,从后面绕到了他的跟前。

谢齐林跟她解释过!在交接优盘的时候……肖冰恍然大悟。这样,徐秀蓉才能把自己的怀疑在短时间内解释清楚。那手机丢的很巧妙,肖冰想,自己确实也埋头找了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虽说无法让那死婆娘从头讲起,但如果陈琳之前就从谢齐林那里了解了事情的大概,姓徐的再说出自己的怀疑,就他娘的十分易懂了。

“报警了?”肖冰问她们。

“报警了。”徐老太控诉着回答道,“你完了,你、你这个……混蛋!”

“警察马上就要来了。”陈琳说,“我直接打给了陈铭的特别调查组,调查组又下令出动了所有的当地警力——你是头号罪犯,不是吗?这回你跑不掉了,肯定跑不——”

肖冰大笑起来,笑得全身痉挛,这也有电击枪的功劳。

“怎么?”陈琳表示疑惑。

“你们直接报警了。”肖冰大喊,“操你们的,是你们完了!”

“别说胡话了,小心我再电你!”

话音刚落,只见徐秀蓉的轮椅凭空翻起,从崖边直直地落了下去。

总的来说,K真的很让人憎恶,肖冰想,但多数情况下,譬如现在,还是得叫他一声爸爸的。

17

二十分钟后,天色全黑,肖冰捂着腿部的伤口,在夜色的掩护下,回到了陈琳公寓所在的居民区。

丑女皇救了他。肖冰心有余悸地想:K感应到了陈铭调查组跟黄岩镇警方的信息交流,然后就让她来了:这个高于生死和维度的丑陋怪物,她把徐秀蓉暴力地掀下了山崖,又在陈琳漂亮的脑袋上打出了一道裂痕:就像她对杨萍萍所做的那样。

现在,当地警方估计已经全副武装地扎进了山林。他们会发现两个人的尸体,而肖冰却已经逃之夭夭了:他在陈琳的公寓门口停下,吸了一大口氧气,足足憋了二十秒,好让自己平静下来,把丑女皇那令人难以释怀的可怕形象暂且抹去。

待准备好后,他呼出与吸进氧气等量的二氧化碳,搓了搓手掌,开始上前观察窗户,确认屋里没有任何的警务人员……

“砰!”门被暴力地破开,肖冰大步闯入,飞快地检查了底层的所有房间,没有找到一个人。

“很好。”他喃喃自语,三步并一步地朝二楼跑去。

他看似失去了这枚优盘的筹码,其实不然:只需要逻辑思维一下就可以了,徐秀蓉扔掉那枚优盘,乍一想是为了不让肖冰得到他。

但这不是她和故事小组其他人所认知的样子:在他们眼里,蝙蝠肖恩的任务是摧毁优盘,而不是用作什么他用。若那塑料袋里真的装有优盘,老太婆这么一扔,岂不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不会的。

所以,肖冰感觉优盘还在她们手里。刚刚,他在陈琳的尸体上摩挲了一番,没有优盘的影子,徐秀蓉既然已经使用障眼法了,也就不大可能再把优盘随身携带。最后,肖冰认为,那东西还在陈琳家里。

“张欢儿?”他佯装亲切地叫唤。

楼梯口的第一个卧室门轻微动了一下。肖冰狡猾一笑:他小时候也经常这样,有陌生人闯入家里,就把自己关进卧室,然后傻傻地贴上门眼去窥探,那动静才叫一个大呢!

“张欢儿?”肖冰开始敲门,“我是刚刚来做客的朋友,有些事,能让我进去一下吗?”

“不!”张欢儿害怕地喊。

“不要这样嘛!”说着,肖冰一脚把木门踹烂。一连串木材崩裂的动静。震耳欲聋。欢儿穿着一套的天蓝色家居童装,好看地蜷缩在床头后面。

“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问……”

“妈妈。”张欢儿颤抖着音带声称,“我要妈妈。”

“你妈妈很快就回来了。在这之前,我必须要问你几个问题。”肖冰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犯了一阵恶心,“若是你不配合,我就杀了你的妈妈。”

张欢儿尖叫起来。

“配不配合!”

孩子易碎地点了点头,肖冰笑了:

“很好,现在,我要你和我慢慢走到下面去。”

18

在张欢儿的倾囊相告下,肖冰在陈琳最隐秘的空间:首饰盒里找到了那枚优盘。

呵,女人。

“你要它干什么?”孩子哆嗦着问。

“我要它摆脱一些东西。”肖冰回答,看对方一副没有听懂的样子,便改一番说辞,“呃,我要用它救命。”

“那妈妈为什么要藏起来?”

好问题:“因为你妈妈觉得我会用它来干坏事。”

“你会?”

“不会!”肖冰略有些气愤地回答。

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他知道自己必须开始思考:陈琳把电话打给了陈铭的调查小组,也就是说,在陈铭、乔姗他们面前,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过不了多久,便会天下皆知。

K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的得力属下被警方通缉,然后落得被逮捕的下场——肖冰知道的内幕太多了,虽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被哪国的警察逮住也都不是好事。

刚刚,丑女皇的出现印证了这番推论:K会尽全力保证自己不被逮捕。可能只是为了那些优盘,和被捕后给组织带去的伤害,不过肖冰可以接受,早在13年前,于中非当雇佣兵的时候,他就已经学会了去拥抱人性的丑恶,显得坦然。

放出丑女皇,研究所要耗费巨大的资费,哪怕是短短几秒。说实话,被那家伙救了,肖冰还真的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最后,不出意外的话,K会把自己救回组织。但肖冰知道自己不能回去:他已经和程瑶说好要逃了,逃到天涯海角,死亡之翼都找不到的地方,不再干那些肮脏的勾当,不再……

“一枚优盘够了,不能贪心。”肖冰用陈琳的电脑匆匆查看了里面的内容,这么劝说自己——故事小组那边的身份已经暴露,那两枚优盘拿不回来了,至少不能像原计划那样,不动干戈地拿回来……还要避开K的‘救援’,不管他派了谁,是人还是鬼,肖冰想:“我都不能让他给找到。”

他坐在电脑前,进行反复评估。最后,判定这枚优盘单独的杀伤力也足够大了。他决定调整计划。

“你暴露了?”电话刚接通,程瑶劈头就问。

“听好了程瑶!”肖冰把优盘揣进内衬里,一边说话一边朝外走,“你现在就去码头。”

“什么!”

“是的我暴露了。”肖冰加快步伐和语速,把陈琳家的黄木地板踩得嘎吱作响,“只拿到一枚优盘,另外两枚失手了。不过这也够了程瑶,听我说——这也够了!K肯定派人来找我了,我们得立刻行动,你现在就把准备好的东西都……”

还没说完,玄关门外响起了万能钥匙开锁的声音。肖冰在门前一米不到的距离急刹车,以动静和声音判断,外边应该是警察,一票的警察。

他没有挂电话,把手机揣在兜里,转身狂奔,拎起角落里蜷伏着的张欢儿,趁她还没来得及叫出来,就用胳膊死死地掐住她的喉咙——这是绝佳的人质,若待会的事态发展不妙,小家伙便会起到关键作用。

警察冲进陈琳家的时候,肖冰已经带着张欢儿于后门逃走,偷了一辆轿车,往镇外的公路驶去。

19

次日下午,一处警方所属的安全屋内。

“当地警察在山崖底下找到了,找到……”陈铭攥着刚刚挂断的电话,没有说下去,不过大家都懂了。徐鹏捂住脸哭了起来,其余人陷入了难解的沉默。不一会,乔姗也哭了起来。

陈铭突然觉得有点搞笑:他大费周章想出的“替身计划”,其目的就是为了预防农庄外部某处“蝙蝠肖恩”的监视。没想到,肖恩没有监视他们,起码这些天没有——他就混在他们之中,他就是子时诡话第二,第三夜的参与者肖冰!

现在,如果陈铭猜得没错,通过肖冰卧底的信息,死亡之翼已经得知了最后两枚优盘的下落——准确地说,他们知道是被谁拿走了……为了确保故事小组其他成员的安危,调查组启动了这处安全屋。K无从知晓,因为这不在警署的官方资料里。乐观地说,没有人能找得到这里。

“都是我的错。”乔姗哽咽着说。

“怎么会是你的错呢!”钱子雯反驳,“谢齐林,和徐奶奶,他们都是被——”

“可我应该预料到的!”

“怎么说?”张怀满青着脸问。

“那是在第三个夜晚开始前,你们记得我是和肖冰一起过来的吗?”大家纷纷说记得,乔姗继续,“我之所以会碰见肖冰,是因为我看他一个人在农庄后面的那条路上走——很奇怪,他身上沾满了花籽,像是刚从油菜田里钻出来的样子。”

“呃……”

“他是在油菜田里折磨的谢齐林。”乔姗说,“陈局你们的调查结果,谢齐林遇袭第一现场,不就是那片油菜田吗?我当时太浑浑噩噩,要是能把这个结果和我在油菜田旁碰上肖冰的事实结合起来……那么最起码徐奶奶就不会死了。”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徐鹏擦干薄薄的一层眼泪,“我们现在有两枚优盘,接下来呢?还是要发送给黑客组织?”

“不。”陈铭马上顺接徐鹏的话茬——现在不是计较、伤感和愧疚的时候,更不能退缩,“我刚刚也说了,原点组织的光头朋友对我们很‘友好’”说到这,张怀满不自主地看了他一眼。

“啊,是,很友好……他给了我们这个玩意,他说这是一个专门进行回溯和智能匹配的联网引擎,名字叫‘蛙脑’。”

“蛙脑?”钱子雯反问,陈铭拿出那个玩意儿,小心翼翼地递给她,并一再叮嘱她别弄坏了。

就是一个形状有点不对称的电子元件,连着一个USB插头。至于为什么要叫它是“蛙脑”,光头说他不知道,他们从来都是这么叫的。

“怎么用?”徐鹏从钱子雯的手里接过它,小心地捏了捏,问。

“中介器。如果你仔细看的话,徐鹏——你会发现它不只有一个USB插口,还有个接口,在另一头的屁股上。”

陈铭开始操作,按照在机场大厅,光头口授的方法:先将一枚优盘插入蛙脑的接口,再将整个蛙脑接入笔记本电脑。光头特意告诫他,要一台配置高一点的电脑。所以说,警局里的主机都被pass掉了,他们暂借了徐鹏去年刚买的高端游戏本。

“嗯,对,就这样接上,电脑打开目标文件……”

“然后呢?”

陈铭没有回答。优盘在中介器模式下被打开后,电脑自动弹出了一个纯黑色的页面框,弹出之快,把所有人都吓到了。陈铭和张怀满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页面中间那团诡异的图案吓得一愣,没有例外。

“这画的是什么?”

“对啊,这是……”

“蛙脑?”徐鹏猜测。

“好吧……”

页面中间的“蛙脑状物”在高速转圈,同时,还可以看到那一个个文件夹忽明忽暗地闪烁,像是在被高速地剪切黏贴。

“这是解码匹配。”陈铭解释,“连上网了。蛙脑在智能匹配这些证据文件和全网的数据,大到一则新闻,小到某个古巴人账户的一笔转账。它都能给翻出来……”

半个小时里,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程序运行,直到乔姗突然问道:“古巴人?”

“嗯?”

“为什么是古巴人?”

“我也不知道。”陈铭坦诚,“这里我只是照搬那个光头说过的话。”

“这匹配,抱歉陈局我有些没懂……有什么用吗?”钱子雯难得糊涂地问。

“如果说。”张怀满替之回答,“这些优盘本身只能算作是局部的‘证据’,那么蛙脑便会结合整个互联网,给我们带来‘证据链’。如果幸运的话,我们甚至能够得出死亡之翼的运作规律,预知它们下一步乃至未来的行动,这都是数据计算的功劳……”

“那岂不是意味着,我们有机会干掉K了?那个老恶魔?”

“没错,雯姐。”张医师振奋地说。

“可……既然原点组织有‘蛙脑’这样的技术,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做匹配呢?还费劲地把优盘还给我们,让我们……”钱子雯又问。

“他们不想和这件事有瓜葛。”陈铭解释,“原点和死亡之翼,是亦敌亦友,互相牵制的关系,估计原点是不想打破这个微妙的平衡吧?”

“把蛙脑送给我们,还算是没有瓜葛吗?”徐鹏提出疑惑,一时间,没有人理他,他们都在看着“蛙脑”运作,文件和文件夹不断闪烁,系统提示“联网匹配中”。陈铭回味着刚刚的对话:是啊,蛙脑是光头亲手给我们的,这就是瓜葛,赤裸裸的瓜葛,不是吗?

好矛盾。

看着屏幕里依旧不断闪烁的文件夹,和“蛙脑”外壳上那令人起疑的红色光点,陈铭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会不会是……”钱子雯话没说完,外面就爆出一声巨响——

编者注:欢迎收看《子时诡话:落幕(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