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诡话:落幕(一)

1

徐秀蓉在电话里说,事情有了新的进展。

在赶往桃源农庄的公交车上,钱子雯回想起两个月前,谢齐林临死时的惨状:双臂被狠狠地锯断,就连那薄薄一层的包扎,也破得不成样子。他就这么从农庄的大院门摔进来,待救护车驶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在断气之前,他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很可惜,因为徐秀蓉,也就是谢齐林母亲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再加上他说得本就不清楚,除了最后的半句话,钱子雯一句也没有听懂。

“小心……蝙蝠。”

小心蝙蝠。这是什么意思?很快,钱子雯就反应过来了——谢齐林所指的,应该是子时诡话第二夜的压轴故事《蝙蝠》,故事中,法国探长那法·巴蒂斯特突然来到上海,请求谢齐林协助他追捕一名代号为“蝙蝠”的吸血鬼杀手。

随着情节的推进,谢齐林愈发感觉事情不对:那法恍惚的状态,没有任何后援的异国行动,对探员尸体的不当处理……原来,所谓的“蝙蝠杀手”就是那法自己,他来到上海是为了逃脱警方的追捕。

最后,局势失控,在桃源农庄的客房走廊里,那法癫狂地持枪乱射,所幸是没有人员伤亡,不幸中的万幸了……

故事的结局,法国探长那法·巴蒂斯特,因涉嫌谋杀三人,包括自己的父亲巴蒂斯特教授,然后潜逃出国。多亏了谢齐林的举报,警方得以在农庄三公里外的油菜田里,将那法开枪击毙。

钱子雯还记得,在故事结束之际,她有一个不小的疑惑:既然是为了潜逃,一般人不会选择上海这样的国际大城市,那法不是傻子,他聪明至极,又为何会选择这里?

当时,没有人对她的疑惑感兴趣,大都沉浸在子时诡话结束的余味与喜悦里。

回到两个月前,事情发生的第二天,大家一起去医院探望徐秀蓉。病床上,徐秀蓉虚弱而无助,一个看着儿子死去的母亲,被击溃也是情理之中……

也就是在那间病房里,钱子雯明知时机不合适,还是突兀地说了:“谢齐林叫我们小心蝙蝠。”

“小心蝙蝠?”肖冰吓了一跳,“蝙蝠,不就是……”

“那个故事。”陈铭的脸色阴沉,“那法·巴蒂斯特的故事。”

“什么?”张医师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第二夜,谢齐林讲的故事,故事的题目就叫蝙蝠。”乔姗解释道,并给张医师说了故事大概的情节,这当间,没有人吱声,都跟着乔姗,把《蝙蝠》的故事过了一遍。

“这是什么意思?”徐鹏听完故事梗概后,甚是疑惑,“故事里,那个法国探长不是已经死了?他就是蝙蝠杀手,那我们还要小心什么?”

“蝙蝠没死。”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看向病床上的徐秀蓉——从刚刚到现在,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什么意思?徐奶奶?”乔姗问。徐秀蓉便把隔壁旅馆老板娘李梅的见闻托盘而出。

讲述完毕,病房陷入了一片死静。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好。

“监视者!”张怀满有的没的吱了一声。

“就是那个第一夜开始来问路的黑衣人吗?他一直在监视农庄?就连子时诡话,也……”

“是的,小雯,我想是的。”

“BM。”陈铭确认道,“李梅真的看到了?在监视者的衣服上面?”

众所周知,BM正是蝙蝠案第二名被害人留下的“死亡讯息”,法国警方也正是根据这两个字母,才给凶手起了“蝙蝠”的代号。现在,根据徐秀蓉所说,蝙蝠不是那法,潜伏在农庄外的监视者,才是真正的蝙蝠!

“说得通。”钱子雯分析,“受害者的死亡留言大多都比想象得简单直白。毕竟,在临死前,人没有太多复杂的思考。往往都是凶案的调查者们把事情想得过于复杂了……

这个BM,不是暗指‘杀手会像蝙蝠一样吸血’,再说这也不用暗指——它指的是凶手大衣里面的内衬。天呐,徐奶奶,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呢?”

“我说了。”徐秀蓉过分平静地回答,“跟齐林说过。”

“然后呢?”

然后,谢齐林作出承诺,会解决这件事。一年过去了,在6月份的时候,他告知徐秀蓉,说事情已经解决了。至于具体是如何解决的……“妈,你只管相信我好了。”当时,谢齐林如实说,尽管徐秀蓉没有听出来,但很明显,这是一句不单纯的搪塞。

可以肯定的是,谢齐林陷入了足够大的麻烦,让他在最后双臂尽失,流血致死。而他之所以搪塞自己的母亲,就是不想让她也蹚进这滩浑水。很有可能。

在陈铭局长的督促下,警方于事发第三天成立了专门的调查小组。其他人则是给调查组提供了所有已知的信息,一眨眼,两个月过去。钱子雯过得十分不安,相信乔姗,张医师他们也是……真不知道陈局查得怎么样了呢?进展如何?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有一种预感,这次,徐秀蓉叫她过去,说是发现了一些东西,跟谢齐林的死有关——这不是一般的发现,而是“跟自己有牵连”的发现。

她又不是警务人员,若不是跟自己有一定的“牵连”,她也无权去探寻和了解,无需为此伤筋动骨,像现在这样,搭车重返桃源农庄,重返自己这些天挥之不去的梦魇所在……

公车到站,钱子雯回过神来,赶紧下车。车站离桃源农庄还有几里的路,她开始后悔自己没有打车过来。好在路边停着一辆共享单车,十分钟后,她抵达桃源农庄,时间是傍晚六点五十分,天色开始变得昏暗,在农庄的院门口,隐约站着一个高高的人影。

钱子雯莫名地紧张起来,有些不敢靠近。直到那人亲切地叫了一声“雯姐。”

“徐鹏?你不是开学了吗?”

“今天是周末。”徐鹏提醒,“周末不用在校。”

“呃,好吧。”

“快进屋吧,大家都到齐了,就等你呢。”

“大家?”

“是啊,大家。”

“谁是……大家?”

“还有谁。当然是子时诡话的大家啊。”

看着徐鹏心不由己的笑容,钱子雯只觉得脊背发凉。

2

钱子雯终于来了。陈铭不再踱步,掐断了心中的默数:再走三圈,就满一百圈了。

桃源农庄的大堂有将近两百五十平,半个小时里,他绕着走了足足九十七圈,不是为了锻炼身体,只是单纯的焦虑——接下来,等所有人到齐之后,他不得不说出一个把所有人置于险境的恳求。而他们都会同意的,这才是陈铭真正害怕的地方。

只见钱子雯,这个平日能说会道、甚至有些过于狡猾的女胖子,现在整个人都傻掉了。面对满屋子的熟悉面孔,一副口吃结巴,说不上来话的狼狈模样。

“这下子总归是到齐了吧?”肖冰强忍着焦虑和不耐,“陈局,有啥说啥,别藏着掖着了。”

“嗯,好。”陈铭深吸一口气,“大家先进会议室吧,在里面说。”

这里的会议室,没有固定的名字,也可以叫做是“活动室”,供农庄会员聊天,观影和下棋,对他们几个人来说,这里也是举办子时诡话,于子夜讲述恐怖故事的地方。

现在,故事即将成真……陈铭没等大家反对,就率先拉开木门。徐鹏推着徐秀蓉和轮椅紧随其后。剩下的人也陆续地进来了。

“为什么不开灯?”

“窗帘好歹得开呀。”

“别开,大家!”陈铭高声提醒,“我们得预防监视者。”

乔姗尖叫起来,意料之中,最先看到的人会发出尖叫。即便做过心理准备,陈铭还是被乔姗那高频的声带给震到了。

先是乔姗,然后钱子雯也看见了——她愣愣地站在门口,双目圆睁,挡住了后面要进来的肖冰和张怀满。等最后两个人进来,露出同样惊骇的表情,陈铭知道他们需要一个解释:

“这是你们的——”

“那个女人跟我好像!”钱子雯有些害怕,看着阴暗的房间角落里,那个和她一般的女胖子。替身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略抱歉地笑了笑。

“这是你们的替身。”陈铭趁其他人开始害怕之前,把话说完。

“替身?”张怀满问,“要替身做什么?陈局你要绑架我们?”

“不是。”阴影里,那个长得像张怀满,戴着一样眼镜的高个男人应道,张怀满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了。

“别开灯,肖冰。”陈铭再次提醒道,然后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很迷惑,我也是这两天才找到一点苗头,关于谢齐林的被害。两天前,徐老板娘联系了我,说是找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甚至能够说明一切的线索。确实如此。”

“说明一切的?是什么?”肖冰问。陈铭看大家的表情,都意在探寻相同的问题。

“徐鹏?”

应陈铭的叫唤,徐鹏把轮椅推到桌边,正对着大家的位置。就位之后,轮椅上的徐秀蓉迟迟不把那东西拿出来,像是在无谓地卖关子。

时间流逝,陈铭的双手先是自然垂着,又别扭地搭上肚腩,坚持了半天,却依旧感觉无所适从,到最后,干脆直接掐起了腰……这是个坏毛病,一到紧张的时候,手总是感觉没地方放。为此,老同事徐庆还一直笑他是“间歇性多动症”。

晌久,老板娘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要把儿子生前的私密公布于众,动作软绵绵地,把那本本子甩到桌案上。

“这是齐林的记事本,我在收拾遗物时找到的。”她说,“里面写了很多东西,你们都应该看看。”

紧闭的窗帘,阴暗的光线,房间那头的替身,还有桌案上,被徐秀蓉轻轻翻开的记事本……几种意象交融,给人一种“算不上深刻、也并非轻浮”的阴森感。

从陈铭的角度,只能看到徐秀蓉枯发盘起的后脑勺,只见她点起一盏小夜灯,光线照亮了记事本,大家便一股脑围上去,争先恐后地翻阅起来……

不知道他们读完后,会不会有和我一样的感觉。陈铭想。两天前,他独自坐在这间会议室里,把那几页纸反复地读,直到将所有细节都梳理透彻为止。读罢,放下这本本子,随着封皮撞击桌案的脆响,他只觉得恐惧。

未知即是恐惧。

仿佛又回到了追击恶龙的下水道里,那种“未知即是恐惧”的感觉,不过这次还要复杂、强烈得多……陈铭闭上眼睛,听见张怀满不由自主地念出第一行,在意识到自己应该住嘴之前:

“如果你们读到这篇文字,那我应该就是死了……”

3

如果你们读到这篇文字,那我应该就是死了。

那法经常说的一句法国俗语,我甚至不确定它是真的俗语:光明的背面是黑暗,黑暗的背面却不是光明。我感觉这其实是他们警局里流传的一句哲学俚语。

一天,在酒吧小聚的时候,我叫那法解释这句话。他眨了眨那淡褐色的中法混血眼睛,抿了一小口酒,有些悲伤地看着我:

“对于一个人来说,跌入黑暗很容易,离开却十分艰难。因为黑暗就在光明的反面,那是单向路口,你无法原路返回。”

对话的时间是15年底,一年后,那法会被乱枪射死在一片油菜田里。这是谁也不曾预料到的。现在,根据掌握的信息,我得以明白那法为何悲伤,在那间熟悉的小酒吧里,说出的话尽显消沉。

那是四枚银色的小优盘。在我不得不撇下那法,独自一人去打探关志浩的时候,那法把它们藏在了客房的床底下。17年底,我找到了这些那法用命换来的证据。

你们可能还记得,在《蝙蝠》故事里,我把那法关在桃源的客房,他已经病入膏肓了,被剧烈的“毒瘾”折磨得不成样子。他自己也知道,知道自己必将失败地消亡。

在生命的最后时间,这个坚强的男人,在毒液灌顶的脑子里,挤出那仅存的一点理智,把随身携带的那些优盘藏入床底。就像是埋下最后的种子,不一定会发芽,但必要做出尝试……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这些优盘,在我看来,就像是黑洞,像是深渊。它们给我勾勒出了那法最后的生命轨迹,他和邪恶势力的顽抗。

第一枚优盘是那法的调查日记,可以说是最次要的,但我觉得它十分重要——对我们这些门外汉而言,这分明就是一份指南,给我们指明下面三枚优盘里的形色文档,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

事情开始于2015年5月,那法的父亲,也是蝙蝠案的第三名受害者,警察大学的巴蒂斯特教授,他向儿子袒露了自己为期30余年的一项调查。“就像是福尔摩斯与莫里亚蒂,我的父亲,他和那个神秘组织,有一段长达数十载的交锋史。”那法在日记里如是说。

跟柯南道尔笔下的故事不一样的是,正义并未战胜邪恶。事实证明,巴蒂斯特教授死了,那法也是。而在这对父子的遭遇背后,只有一个人需要对此负责。

K。

那法听父亲所说,K是出生在法国的华人,生于1958年,1962年,又或是1963年……没人知道K的具体出生年份,就像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一样。有传言称他是一名“男巫”,也有人说他不是法籍华人,而是彻头彻尾的“外星人”。

他控制着数额巨大的资产,是许多大公司的真正老总,其中不乏一些脍炙人口的,和非洲的武装安保公司。在犯罪界,他的组织“死亡之翼”可谓是臭名昭著,但没有任何国家或是机构能够找到一丝其存在的证据。

2003年,巴蒂斯特教授在追查K时,遇到过一名线人。线人来自乌拉圭,显然,跟K的死亡之翼有过一定的纠葛。

他用当地语言一口气说了好多,教授没有听懂,只听懂几句混杂的英文:其中有一句,线人告诉他,死亡之翼应该为这几十年来人类社会百分之二十五的有组织犯罪和袭击负责。不是负全责,也得负一定的责任。

隔天,巴蒂斯特教授就和那位乌拉圭人失去了联系。如今依然没有一点下落。估计是死了,被干脆地处理掉。

“K还在研究怪物。”教授对那法说,“他有一个专门的研究所,人体实验,基因研究,已经持续了很久。”

文档说到这里时,附上了一张只读格式的照片:那是一个十分严密的笼子,里面半坐着一个人——不,这不是人,只是一个像人的东西。又或者说,它曾经是人。灰色的皮肤,脸部模糊不清,不知是本就如此,还是照相机的缘故。

“G17”在笼子的右下角,激光纂刻着这样的字符。整张照片给人一种由心而发的恐慌感。那法是这么介绍这张照片的:“我父亲于2005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潜入死亡之翼的研究所,用手机的摄像头拍下了这张照片。

像是一个畸形人体试验的产物,也只是猜测而已……除此之外,父亲没有给我多做解释,只是把照片留给了我,说是在某些关头有大用。”

至于是什么“大用”,那法不知道,我更是无从得知。这张照片现在在我这里,是那法和优盘一起留在床底的……我不知道巴蒂斯特教授的意思,以防你们有特殊的需要,我已经把照片放在了农庄318客房的大衣柜夹缝里。

话说回来:那天,巴蒂斯特教授把击溃“死亡之翼”的重任给了那法。那法当然不敢懈怠。

在教授的指引下,他立即开始了追查,依靠那杰出的侦查天赋,和不可一世的勇气——用了很多冒险的方法,在这里我就不细说了,总而言之,从15年的5月,到16年的4月左右,他已经成功搜集到了许多足以重创死亡之翼的证据,并把它们封存在了优盘里。

同年1月,死亡之翼也开始反击,最主要的方式,是让这位警探染上烈性的毒品。

蝙蝠,又名杰克·肖恩。据我猜测,是一个周游世界的自由佣兵。16年,他受雇于死亡之翼。8月份的时候,K发现那法即使染上了剧毒,还是不依不饶地骚扰着他们。

最终,K决定让杰克·肖恩杀死巴蒂斯特父子,公然谋杀法国高级警探和警察教授,是一件不好掩盖的事。杰克·肖恩经验丰富,为死亡之翼想出了一个“蝙蝠杀手”的戏码。

嗯,这里的内容不出自那法的文档,而是我这一年来调查的结果:杰克先杀了两个无辜的男女,用注射管吸掉他们的血,使其看起来像是一桩连环变态杀人。

然后,再用同样的手法杀死巴蒂斯特教授。最后,把所有的罪名栽赃到那法的身上——那时候,他已毒品缠身,时而地神志不清,早就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如果说是他犯下这一系列罪行,包括弑父。大家会震惊,却不至于拒绝相信。

正如我在子时诡话里面讲的,那法最后没有完成他的使命。我想杰克·肖恩一样也没有完成——他的任务理应包含摧毁证据这一项,可他却没有找到优盘。

正是因为他没有找到优盘,才会如此夜以继日地监视我——他怀疑是我拿了,在和那法同行的最后时光里。讽刺的是,他的监视从16年底就已经开始,而我直到17年12月,整整一年后,才拿到他以为我已经拿到的东西。

他为什么不直接找我?这是让人疑惑的地方。对此,我只能理解为,那些证据的杀伤力极强,他们假设我在盘算什么,不敢轻举妄动。

是的,除了第一枚优盘之外,其余三枚都包含大量的照片、名单和文件。都是死亡之翼进行过的勾当,有变异实验,犯罪策划,甚至还有对未知能量的探索……

拿到它们的第三天,我就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杰克·肖恩无时无刻地监视着我,甚至在子时诡话的时候也是。只要我一把它们交出,或是直接公布于众,他会看到的,然后将我截杀……为了使那法的遗产更加安全,我做了一个不简单的决定。

18年2月22日,3月1日,和同年的3月15日,我分别在爱德华·克里斯托弗给我找的替身掩护下,找到了三个保管者。没错,他们都是在子时诡话里面出现过的人——《恶梦》,《奇痒》和《裙鬼》,我精挑细选了他们三个,觉得他们最有可能同意我的要求,也有一定的能力藏匿优盘。

我分别把那三枚满载证据的优盘给了他们。这样,我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寻找重创K和其组织的途径,同时,也能有效地保护优盘不被一窝端。毕竟,除了妈妈,雯姐,小姗,张医师,肖冰,和陈局之外,就再也没有人能够知道我说的意思了。

补充:保管者都是故事的主要人物,还活着的,最主要人物。

正如开头所说,如果你们读到这篇文字,那我应该就是死了。如果我真的死了,那多半是被肖恩或K所杀。朋友,我不是故意拉你们下水的。

只是这事必要有个了结,而我信任你们……如果你们能够找到一个绝对安全可靠的渠道,来利用这些证据,答应我,一定要把它们要回来,然后重创那该死的!

最后: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K具有某种能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洞悉全世界政府机构的信息流,不要直接把优盘交给警方,或是类似的什么,一定要更加巧妙才是。

最后的最后,我对不起妈妈,也因为不得不拉大家下水,而感到诚挚的抱歉。

希望这篇文字不会派上用场吧。

谢齐林,18年6月6日写于家中,桃源农庄正值顾客旺季,人群熙攘,楼上书房独静。

4

“K。”乔姗感觉很不好,因为她想起了那些本就无法忘掉的事,“不会吧?”

大家都读完了,徐秀蓉合上笔记本,像是要保护什么贵重信物似的,极快地收了起来。

“我还以为K真像那个大老板所说的一样,隐名控制企业,只是因为一些无害的难言之隐。在丑女宴的故事里,那个大老板——小姗,他的名字是什么?”

乔姗说出了那个名字,大家一阵的唏嘘。

“真的是偶像派实业家呀。”张怀满一个哆嗦。

“所以,K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钱子雯分析,“他的身份扑朔迷离,控制着犯罪集团“死亡之翼”,研究未知力量的“研究所”,还有遍布全球的企业,公司。

那法和巴蒂斯特教授在与死亡之翼的交手中被陷害。在被害的那天,那法把存有重要证据的优盘藏在了桃源农庄,时隔一年,被谢齐林找到了。

优盘的内容解释了一切。为了避开监视者的耳目,齐林他冒险把三枚优盘送了出去,交给分别的三个人保管?”

“本子里提到的第一枚优盘,那法的调查日记,陈局你们找到了没有?”张怀满问。

“我们没有找到。”徐鹏抢着回答,“看样子,是被蝙蝠肖恩夺走了。”

陈铭点点头:“是的,看样子便是如此。谢齐林在我们讲故事的时候,于农庄外遇到了杰克·肖恩,然后就、就……”他看了一眼徐秀蓉,没有把话说完。

一时间,没人吱声。乔姗感觉到冷,不是那种生理的冷,而是跟听闻男友刘泽超死讯的时候,那种被冰锥刺穿心脏的感觉一样。

“分别交给三个人保管?哪三个人呢?”肖冰问。

“他说是《恶梦》,《奇痒》和《裙鬼》出现过的角色。”陈铭回答,“对于我们来说,答案似乎显而易见:保管者分别是许磊,陈琳和吴恺。

一个是深陷恶梦怪象,最后被不明势力带走的父亲,一个是为了真相而扎入黑暗,最后所幸全身而退的少管所女警,还有一个当年女友被邪恶怪物所杀的男大学生。”

“这些替身。”乔姗她率先反应过来,“陈局,你是不是要叫我们去把优盘要回来?然后用这些替身做掩护?”

“没错。”

“怎么个掩护法?”

“嗯,杰克·肖恩,他或许就在外面某处,可以监视这里的地方。我们不能就这样冒失地从大门出去。待会,徐鹏会一手操办。”

陈铭指了指那六名替身,“让他们再举行一次子时诡话吧,蝙蝠会转而监视他们,我们趁机从后门溜走,兵分三路,把谢齐林托付出去的优盘取回来。

一晚上完不成也没关系,等蝙蝠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全部分开了,他来不及追的——这么说吧,他会毫无头绪。”

“哇……”钱子雯惊叹,“好像很……危险?”

“你们可以拒绝——谢齐林明确说了,K有一种能力,可以洞悉警局里的信息流。这不能是一个官方在案的行动。所以,各位,我恳求你们,帮忙这一把。齐林他……是我们的朋友,不是吗?”

乔姗看见徐秀蓉的脸皱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句话略有些不全面和不妥。

“我同意。”晌久,肖冰打破沉寂。

“我也同意。”张怀满紧接着说。

“我同意。”钱子雯也说。

“小姗?”陈铭看向她。

“我……”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包括这些要继续子时诡话的替身,“我肯定同意。”她说,“为了刘泽超,我也得同意。”

脑海中,刘泽超被K所杀的桥段不断闪现着。乔姗很愤怒,对这荒谬而暴乱的一切。

“你们也看到了,时间很紧迫,既然都同意了,真该死,那我们现在就——”

“等等陈局,最后一个问题。”肖冰问,“谢齐林不是说了,‘如果你们能够找到一个绝对安全可靠的渠道,来利用这些证据……’,渠道找到了吗?现在?要是还没有找到,把优盘放在保管者那里会不会更加安全一些?”

“肖冰,”陈铭笑,“你知道什么叫做以暴制暴吗?”

5

凌晨4点,下了飞机,来到冰城哈尔滨市,在预租的车里,张怀满还在问陈铭:

“以暴制暴?陈局,你确定把优盘送给国际黑客组织,真的是一个好方法?”

“你问一路了,张医师。”陈铭负责开车,车速有些慢,以现下的状况来看,“我也回答了不止一次:那些人或许不崇尚正义,但却崇尚爆料。他们收到这些证据,一定会有比我们更加毁灭性的处理方法。”

“又或者。”张怀满说出心中所想,“他们直接把证据反卖给死亡之翼,全剧终。”

“那你说,还有办法吗?”陈铭猝不及防地刹车,张怀满被吓到了,“专心一点,医师。”他告诉他,“执行任务时,最忌讳的就是怀疑,怀疑任务本身。即使它是有些问题。但一经怀疑,就必定会失败。”

张怀满不说话了。两人继续上路。

“我们去哪里找许磊?”

“呃,我不知道。”

“总觉得我们会空手而归。”张怀满说,“你看好了,钱子雯和乔姗去找吴恺,肖冰和老板娘去找陈琳。他们两队都是有‘固定靶子’的,吴恺和陈琳很好找。但许磊……”

“靠你呀,老张,你是许磊的心理医师,你们在最后打过交道。连谢齐林都能找到,我们一定也可以。”

现在的天还是暗的,街上几乎没有车,空气十分寒冷。张怀满冷得直打哆嗦,心里越想,越觉得希望渺茫——目的地哈尔滨,还是陈铭调出谢齐林在2月22日的航班记录,才得以确认的。

“你仔细回想一下,”在满城绕圈的车上,陈铭不断地引导他思考,“许磊失踪前后,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细节。”

张怀满瘫坐在副驾驶座上,真的在想了:那是2010年的时候,许磊发现在梦中,背对着视角,强奸女儿的人正是自己。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梦境,而是赤裸的现实。

在张怀满的帮助下,这个可怜人发觉了这一切,便陷入了难以自拔的悔恨中去……最后,他便消失了,消失在地表,消失在这看似严密的司法系统里。

一个光头男人,现在想想,显然是重大嫌疑人:他给了张怀满一笔钱,达成一项针对许磊事件的保密协议。

这个光头还出现在徐秀蓉的《呕吐》故事里,疑似从警察那里弄走了秦天娇的尸体……在乔姗的故事《丑女宴》里,似乎还对丑女皇的骨骸颇感兴趣。

一个可怕的想法从头顶掠过。

“陈局?”

“什么?”陈铭好像有些暴躁,车子兜兜转转好久了,在这样下去,就注定只能是两只无头苍蝇,没有明确的目标。真是操蛋。

“你还记得那个光头男人吗?”

“光头男人?”

看样子他是不记得。张怀满费了一番口舌,陈铭想起来了:“哦!看来是一个关键人物啊。”

“是。你觉得他属不属于死亡之翼,或者说是K的管辖之下?毕竟他在搜集像是‘恶梦’、‘呕吐’这样的超自然现象,听起来很像……你懂的。”

“不会吧。”陈铭想了一会,还是摇摇头,“不会的。”

“怎么不会?”

“若真的是这样。谢齐林不会安然把优盘交给许磊,然后又活着回来的。”

“或许,”张怀满说出那个让他不安的终极猜想,“优盘根本就没有落到许磊手上。”

还没等到陈铭的回答,只听一声震荡的巨响,这辆租来的黑色比亚迪被挤上了道路绿化带。张怀满的头撞到了副驾驶的车窗,陈铭猛烈地咒骂着,车子最后被一根硕大的树干逼停,整个骑到了绿化里面。

“操!”陈铭试着移动身体,从安全气囊里面爬出来。张怀满感觉自己并无大碍,只是浑身的皮肉都在作痛罢了。

“谁撞了我们?”他本以为喊话的声带会受阻,谁知竟过分嘹亮地吼了出来。

陈铭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看着外面——车窗碎掉了,张怀满也随这陈铭看的方向,惊悚地看到一个秃秃的光头,就这么俯首,往碎掉的窗口里打量着。

天呐……

6

“那个……实在是抱歉。”光头一副舞台话剧里的愧疚表情,“我开车总是这样,不看路。”

张怀满和陈铭无解地看着他。光头像是从二人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别害怕。”他如是说,“害怕的应该也是我呀,两位,是我撞的你们,不是你们撞的我。”

张怀满还是说不出话,刚才的声带明明是好的——也许,当下的失声,并非什么肤浅的生理原因。

“你,你……”陈铭离光头更近,因为他们冲进的是右侧的绿化带,驾驶座是朝外的。他试着说些什么,却只开一个头,便不吱声了,像是临遭殃前的缄默。

现在是凌晨4点30分,张怀满琢磨——这条街两边还没有居民区,要是他在这儿下手……妈蛋,他凭什么不在这里下手?天时地利啊!

光头还在嘀嘀咕咕地说个不停,什么对不起,真的不是故意的云云。陈铭的右手悄然伸进口袋,张怀满从背后看到那把亮闪闪的小刀,不禁咽了口唾沫。

“……来来来,还能动吗?先出来吧,我帮你们。”

车门从外面打开了:“张医师你先等等,我先把你朋友弄出来。”

他还记得我的名字。张怀满的心里咯噔一下。理应是这样,但就是感觉怪异,很不真实。

陈铭没有反抗,反倒是配合地被搀了出去。轮到张怀满的时候,光头先是绕到副驾驶的门外,试了半天,没有将之打开。又垂着头回到刚刚的位置,费力地把医师架了出来。

天色依旧是昏暗的。陈铭已经把那把小刀收了回去,像是临时改变了主意和立场:“你是……”他试探性地问。

“我是来接你们的。”光头的回答简单直白,“你们要找许磊,不是吗?”

刚刚从车里爬出来的两人面面相觑。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找……”

“这就是你的迎接方式?把我们撞进绿化带里?”两人相继问道。光头眨眨眼就,选择回答张怀满的问题:“实在是抱歉,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是不怎么会开车。通常我都是有司机的,现在太早了,司机还没到岗,你们又千里迢迢地来了,我就只好……”

陈铭暴躁地打断他,这个难以看出年龄的奇怪男人:“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提前知晓我们的行动?你是属于K的集团,还是什么的——”

在说到K的时候,光头赶紧在嘴边竖起食指,像是谁谈及了伏地魔。陈铭不说了,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眼睛死死地瞪着。此情此景,张怀满只觉得两腿微颤。

“上我的车,我们到别处去说,这里不行。”最后,他轻轻道,“这辆租车我会全额赔偿的。”

他们走向旁边那辆灰色的奥迪,在上车前,两人不安地对视了一眼。

“喂,医师,你来开车好不好?”

张怀满点点头,坐进了驾驶座。光头在后座指路,他那梆硬的西装摩挲着车前座的椅背侧,也会碰到张怀满的右肩膀,好不舒服的触感。奥迪拐进一处老旧的居民区,光头在后座给谁打了一通电话,叫那人去处理绿化带里报废的黑色比亚迪,联系租车行做赔偿处理。

“33号,33号!”

“我们要见什么人?”陈铭问,“是……K?”

“你们可见不到K。”他又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我带你们去找许磊。”

“许——”张怀满惊诧地喊了一声。

车子缓缓靠边停。在上楼之前,光头提醒二人:“别激怒许磊,他是一颗炸弹。”

“炸弹?”

“呃,比喻,就是说比较危险的意思,情绪上……十分钟之内下来。”

“你不上去?”

“我在下面等着。”光头咧嘴笑,“拿你们必要拿的,其余的都别乱碰。一个警察局长,一个医生,这点素质还是有的吧?千万别盘算什么,在局势尚且友好的情况下。”

“几楼?”陈铭问。

“就在2楼,202室。”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一楼半的楼道里里,张怀满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慌,“太蹊跷了,我们不能就这么上去!”

陈铭停了一会,没有看张怀满,把眼神聚焦在前面墙壁的一块污渍上,像是自己原本的决心被动摇了几许,动摇,却无法撼动。

他继续往上走,张怀满狼狈地喘了一口大气,紧随其后。

“就是这里?202?”

“是的,敲门吧陈局。”

“你敲。”

“你敲!”

陈铭一皱眉头,侧身向前,用那短粗的指关节重重地扣了两下。重到张怀满的心脏发怵。

没有人应门。

“该你再敲了,医师。”

张怀满无奈就范。几声不算轻的敲门声,等了许久,还是没有人应门。

两个人面面相觑,这是玩笑吗?还是某种陷阱?

“我们还是……”下去吧。张怀满没有说完,就听见玄关门咔嚓一响。他惊跳,以为是里面的人前来应门,定睛一看,原来是陈铭拉动外面的门把手,直接将其打开。

“没锁……”

他们蹑手蹑脚地探进去,那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东西,让他们怔在原地,像是被魔鬼点穴了一般。

7

“怎么样?”光头一脸无辜地笑着,陈铭冲进车后座,一下子掐住了他那光秃秃的脖颈。

“你干嘛!”光头尖叫,像是一个女人。他看向车门外站着的张怀满,求助般地叫道,“救救我,医师,你知道我是个好人。”

“好人!”陈铭把他的脑袋朝后一推,愤怒地低吼道,“你杀了他!然后还骗我们上去,让我们看到,是为了什么?恐吓吗?

我告诉你,哦你也知道是吧——我是警察,我正在领导一支特别行动小组,就算抛开这个不说,你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杀人,我管你是什么牛鬼蛇神,我他妈现在就要逮捕你!”

张怀满看着陈铭发飙,刚刚的情景依旧在脑海里无法散去:在上楼前,光头戏称许磊是一枚炸弹。结果,许磊还真是一枚炸弹的样子——他只剩下头了,被泡在一个透明的大缸里,液体疑似福尔马林。

这个8年前,来到自己的心理诊所寻求帮助的男老师,现在的嘴巴半张着,没有了眼珠,多日不打理的头发凌乱地凝固在福尔马林里,造型酷似蛇妖。

“我劝你不要这么做,陈局。”光头被抵着嗓子说,“全面考虑。”

在光头看似惶恐的外表下,蕴藏着某种胸有成竹的内在,张怀满怀疑他知道一切——知道这不是一个记录在案的官方行动。

“给我一个理由,给我一个理由不抓你。”

“因为你没法抓我,这趟出行是非官方的,你无法逮捕任何人。如果把我抓回去,你不会这么傻——这样的话,一走程序,K就能洞悉你们的猫腻了。”

陈铭不说话了,但手依旧是没有放开,全身不甘地发着抖,怒目圆睁。

“好了,陈局。”张怀满吱了一声,“这样下去没用。”

陈铭的手松了一些,光头一下子把它给拨掉了。张怀满也坐进车后座,和陈铭一左一右,把光头夹住。

“小聪明,你可能也知道,我们是来取优盘的。”陈铭了不起地耐住了性子。

“是的,没错。”光头说着,扭起身子,开始掏兜,“嗯,就是这个。”

“这……”张怀满难以置信地接过那枚优盘,“一直在你口袋里?”

对方撇眉,耸耸肩:“当然。”

“既然是要给我们,一开始为什么不——”

“我怕你们是死亡之翼的人。”

“嗯?”张怀满一怔。

“这是一个测试。许磊现在正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得看看你们的反应。土地爷啊土地爷,这么怂包的反应,不是警察是什么?死亡之翼的人会就地把我杀了——当然,我有保护措施。等等——”他突然想到似的问,“你们不是死亡之翼的人吧?”

“你认识我。”张怀满说,“我怎么会——”

“世事难料嘛,张医师。”光头朝车窗外打了一个手势,三辆靠墙停的SUV缓缓启动驶离,“好了,快走吧,我们不想掺和这件事,把优盘还给你,仅仅是因为许磊那个傻帽答应了你们的朋友,那个谢,谢什么的?我们觉得诚信是做人做事之本。”

“你们到底是谁?跟死亡之翼到底是什么关系?”陈铭问。

“复杂的关系,亦敌亦友,虽说互不冒犯,但大多时候我们还是受其压迫的,不是那种残酷的压迫方式,因为我们也有筹码,反正……哎我说多了。

”他清清嗓子,“总而言之,要论性质来说,我们不过是研究邪恶,最多也就是包庇它们。但这是为了更好的防范。而他们不一样——死亡之翼制造邪恶,还激化它们。我真不该跟你们说这些的……”

8

哈尔滨机场的大厅里,光头男人那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嘴脸,也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其实,”他说,“我们也是有私心的,把这个优盘,和里面的罪证一起交还给你们。”

“什么?”陈铭去自助机那里换票,单独跟这家伙说话,张怀满浑身的不自在,“什么私心?”

“他们越轨了,”光头把嗓子压到最低,如是说,“20年前,虽然很罪恶,坦白讲,我们底子里还是有些崇拜的……但是现在,他们接触的根本就不是人类可以承受的东西。我们无法承受那样的邪恶。K老了,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老疯子。”

“你们……”

“我们想让世界变得更好,虽然方法不甚磊落但……确实如此。可以肯定的是,死亡之翼还在,世界只会慢慢走向难以置信的消亡。”

“那你们叫什么名字?”

“原点。”

“圆点?”

“原本的原,原点。”

“原点啊……”

“你和你的朋友,你们打算怎么利用这些罪证?”光头最后问。张怀满犹豫了一下,跟他说了要把优盘“交于国际黑客组织曝光”的决定。

“弱爆了。”他惊呼。

“什么弱爆了?”陈铭拿着登机牌回来,正好听见了这一句。

“黑客组织?谁想出来的?不比水箱子里的金鱼聪明多少!”

二人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光头,像是说单口相声的高亢语调,在机场的扶梯口下面大声嚷嚷。

“我就猜到你们没有办法。”说着,他又开始捣鼓自己的西裤口袋,“给,送给你们的。”

“这是……什么?”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形状奇怪的数码配件,类似于某种外接驱动器。

“嗯,单论信息情报这一块,我们是强于死亡之翼的,想必你们也深有体会——现在几点?”

“7点半。”

“航班几点的?”

“……9点。”

“好,那应该还要等一会安检。”光头对着张怀满笑,又挤眉弄眼地看看陈铭,“我们到那边的座位上去,我教完,你们就会用了。”

9

与此同时,钱子雯和乔姗终于等到了吴恺老师到班。

在老师办公室里,乔姗和钱子雯从早上4点就开始等。等了足足3个多小时,吴恺先是看到了钱子雯,眉头皱了一下。刚刚,保安亭里的人说,有人在里头等他。

可他并不认识钱子雯,或者说只是有点……眼熟?

“你……”他刚想询问什么,就看到了办公室另一头的乔姗,眉头舒展开来,热情地招呼道:“小姗!”

“这是我的朋友。”乔姗介绍,“她叫钱子雯,陪我一起来……”

“你们是来取那个优盘的?”

“天呐,老兄。”钱子雯察觉到其他老师探寻的目光,“说话轻点行不?”

“我很想念你,吴恺。”乔姗在他的耳边说,“以前的事……就是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来探望你。现在也不合适,听我说——现在的情形紧迫,那个给你优盘的人,他已经死了。而我们必要取回那个优盘,希望你没有弄丢。”

“死了!”

“是的。”钱子雯神色严峻地点头,“死了。”

“妈呀,你们这是……”

“优盘在哪里?”乔姗又问,音量大了一些,好在其他老师仍然没有听见。

吴恺一副浑身不自在的样子,迟迟不说话,让两位女士就这么看着他。

“怎么?”

“我们边走边说吧。”

说着,吴恺带着她们走出办公室大楼,闷头朝校园深处走去。

“我们去哪里?吴恺?优盘呢?”乔姗边跟边问。

“不会真丢了吧?”钱子雯不安地猜测。

这时,吴恺猛地停了下来,这个眉目端正,身材魁梧的男人,正一副窘迫的样子,乔姗直视着他,他却不敢与之对视,低着头,就连说话也变得囫囵吞枣:

“被,被拿走了……”

“被谁!”在操场的小树林旁,乔姗惊叫道,“哪个,哪个人拿走了?”

“不是人!”

她们怔住了。吴恺一副纠结的表情,最后看向乔姗:“不是人。”他又说了一遍,潜台词是“你应该听得懂的。”

乔姗僵住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裙鬼?”钱子雯试探性地问道。

这时,一对情侣从树林左侧跑出来,他们都被吓到了,先后惊跳起来。

“是裙鬼。”最后,等那两个学生跑远,吴恺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它是真实存在的,但其他师生都把我当成疯子。它确实存在——上个月,就在那栋楼里,它偷走了我包里的优盘!”

钱子雯和乔姗不约而同地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宿舍楼,女生宿舍。

“我当时就住在……”

“这里早就废弃了。”吴恺看着乔姗,解释道,“4年来,一直就是栋待拆的空楼。”

钱子雯突然觉得好冷,想必乔姗也是。

接下来要怎么……

编者注:欢迎收看《子时诡话:落幕(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