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诡话之丑女宴(三)

30

“丑女皇已经死了。”顾警官差点没笑出来,“你们在说什么?”

看完那段监控后,他笑不出来了。反应比我们还要剧烈,闷声走进办公室旁的厕所,像是吐了,出来后,一副难受憔悴的样子。

“这是什么时候的监控?”

“三天前的晚上。”

“三天前吗……等等,我打一个电话。”他手忙脚乱地拔起话筒,在座机上摁下一枚快捷键,“喂?老赵吗?诶诶,是我顾能亮,对对,那个,听我说啊——三天前,是不是永杰路上发生了一起恶性袭人?”

顾警官捂住嘴,听着话筒那边说。这当间,我和刘泽超在一旁干站着,心情焦灼。

“目击者真的这么说?好好好,把案件资料发过来,帮个忙,老赵……具体是什么,我……确认过了再告诉你。”

挂掉电话后,他又立马去看电脑,接收赵姓警官传来的什么资料。全程投入,是把我们给完全无视了。

“喂?”刘泽超吱了一声。

“等一下,”顾警官抬手,这时,电脑传来叮咚的一声,是资料传来了,他全神贯注地看了好久,久到我感觉浑身不自在,只想逃离这个看似干净光滑,实则阴森不堪的氛围。

看完电脑,顾警官又打了一个电话:叫他的属下去一趟刘泽超家,提取指纹,顺便看看有什么值得搜集的线索。

一切妥当后,他拽起椅背上的夹克,风风火火地要走。走到一半,看到这边已经快被晾成鱼干的我们,才不甚情愿地折回来,公事公办,简短地解释:三天前,城南的一条小路上,两个夜路回家的女孩被打伤。一个轻伤,另一个严重到内脏渗血,几乎毁了容,至今还在昏迷状态中。轻伤的女孩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无法很好的表述当时的情景,和嫌疑人的样貌。只说“那是一个怪物,很高很大,浑身还有臭味,我无法形容它”。

重点是,那条袭击发生的路段,距离刘泽超家不过一个街区而已。

说完,顾警官披上夹克,疾步越过我们,朝门外走去。“你去哪里?”我问。

“虽然说起来有点蠢。”他边说边消失在那扇白漆的门外,“我得去确认一下,确认她的骨骸还在这里。”

恐怖开始蔓延。

31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了……不不不,不是丑女皇,而是一个老人。他坐在一个空旷的房子中间,双手持怀抱状,至于抱的是什么东西,我混沌地看不清楚。老人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神呆呆的,像是帕金森患者。而真正使之成为噩梦的,是一种感觉。我感觉这空旷,只有一把椅子的房间里,除了我和老人之外,还有什么东西也在——

就像是在漆黑的楼梯上被披头散发的鬼追着跑,跑到五楼的家门口,手忙脚乱地开锁,却要命地对不准锁芯,怎么也对不准,越着急越对不准……这种马上就要被抓住,逃脱的希望却像泥鳅,不断从手中滑脱的无力感,肾上腺素飙升的恐惧,同样出现在梦中的大房间里。没有具象的追赶者,我却只觉得会被什么给抓住,莫名地战栗不已。

就像很多糟糕的梦一样,置身其中,你是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的。我的双腿僵软,无法移动,不知和那个眼神木讷的老人对视了多久。突然,在房间入口处,一个瘦高的人形物体快速地朝我平移过来,发出咻咻的巨响。

“啊!”我尖叫着惊醒,头磕到了床头的木板上。一阵恍若隔世的眩晕,好像得了失忆症,最近发生了很多可怕的事,具体是什么,我却一件也记不起来。

我半躺在床上,捂着脸,花了足足五分钟,终是把记忆找了回来:从刘泽超爸爸的自杀,到张鹰的复仇。

嗯,还有丑女皇的复活,昨晚发生的诡事,诡异过头了——顾警官和同事赶到刘泽超惨遭破坏的家里,进行了现场痕检……指纹是采集到了,遍布公寓的各个角落。

让人不甚迷惑的是,没有一枚指纹是完整的,那种可以送到指纹库里进行筛选比对的,完整指纹。一般这种情况,专家告诉警方,都是嫌疑人的手部受了严重的伤,像是烧伤,结痂之类的……

不过,顾警官悲观地想,有完整的指纹也没用——丑女皇的指纹不在公民指纹库里。不知哪来的信心,他似乎很确信,丑女皇不会像普通公民一样,到公安局里来记录身份,录下指纹。

那确实是丑女皇吗?顾警官反复观看那段监控录像,又一再确认停尸柜里的尸骨还在……他感觉自己就要疯了。他想了好多种可能性,它们大致可被分为两类:一类,骨骸是假的丑女皇,二类,监控里出现的丑女皇才是假的。最后,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决定不再空想,而是进一步行动。

他叫上一个年轻的男同事,一起查看了街道监控。监控拍到那个怪物耸着肩,快步从顺利路拐上永杰路,撞到了两个女孩,便毫不犹豫地袭击了她们。之后,她又走到下一个路口,朝右侧的街道拐去。

那是刘泽超家的方向。

可怕的是,当他们切到右侧街道的监控时,看到的却是空无一物——明明时间对得上,目标却凭空蒸发,负责调监控的年轻同事发出难以置信的呻吟,顾警官没有被吓倒,毕竟是追查丑女皇超过20年的人,对此早就有了一定程度上的心理准备。他叫年轻人再调到后面的街区看。终于,在刘泽超所在小区的侧门处,疑似丑女皇的身影再次出现,从回转铁门进入了小区。

“她是从梦圆路过来的。”根据她的行走轨迹逆推,他们把监控转回到梦圆路,结果情理之外,意料之中——没有她的踪迹。就像是邪恶的黑魔法,顾警官把自己心底的害怕压下去,叫那坐在电脑前的可怜人,把附近十个街区内的所有监控都看一遍,说不定还能抓住什么蛛丝马迹,运气好的话,事情会有解释。

他们没有找到解释,却找到了包含“丑女皇”的另外三段监控,每段出镜不超过15秒。从时间和轨迹来看,这个怪物似乎是自南向北走的,至于她来自哪里,要往哪里去,还要继续调取监控探究才是,这无疑是一项浩大而煎熬的工程……

我揉了揉眼睛,回到当下——那家伙还在外面。不管是不是真的丑女皇,她足够诡异,攻击性又强。所以今天晚上,有警车停在我的公寓楼外面,彻夜警惕,以防我们遭遇危险。

是,警方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她是冲着刘泽超来的。

呃!头还是好晕。

缓过劲之后,我发现刘泽超不见了——他不在旁边的沙发床上。

我光着脚下床,开始找他:他正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一脸肃静地打着桩。我叫唤他,他没有理我,后来终于是慢慢地抬起头来:

“我刚收拾完行李。”

“你要走了?”

“是的,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呢?”他咬着牙,忍耐着情绪说。我这才回想起昨天早些时候自己的坦白,“乔姗,你说,我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一时间被呛住了,说不出话来。

“我越想越不对。”他说着站起来,动作有些歇斯底里,“越想越不对,我不需要你的关怀,反正你也,你也要……”

“至少等到明早再走吧?”我说。

他彻底被激怒了:“我说过,待在这里没有意义!你已经不爱我了,你让我睡在沙发床上,还自以为收留我是一种,一种关怀?操!我操!乔姗!你算什么?以前假惺惺地说要和我在一起,现在一出事了,你马上就要走,就要和我分手,就像张鹰的爸爸生病时,他的女朋友一样!女人!女人都一个德行,不是吗!”

我感觉到一种很坏的东西在空气中发酵。

“我的意思是,”我的声带开始发抖,“晚上不安全。”

他像是被自己刚才的愤怒呛了一下,整整愣了十秒。

“不管是什么,那东西还在外面。”我继续说。他又恢复了刚才的状态,不耐烦地打断我,破罐子破摔地说:“嗯,是,那是我妈,我妈在外面找我,也许我该去找她——我和她才是一路货色,不是吗?”

“刘泽超,你不要再——”他没有再理我,拎起行李箱,笨拙地甩着拖鞋,朝玄关处走去。我感觉愤怒也控制了我:

“对,你走吧!马上走。”

他后脑勺对着我,像是有一根无形的中指。在他摔门而出前,我又说了好多:“去跟楼下蹲守的警察说一下,这不用我提醒你吧?因为他们保护的不是我,是你……不要回来了,听到没有,你这个软蛋!”

事后,我跌回床上,哭了好久——怎么会这样?我说得太过分了,而且就这样让他离开,大半夜的,万一真的遇到了那个……怎么办?归根结底,是我不应该过早坦白自己的决定。“是我的错”虽然我对自己这么说,但内心深处,对刘泽超深深的怨气依然无法消散:这是一种矛盾的心理,以至于我无法客观地分清是谁做错了,或者说,是谁错得比较多一点?

次日,我来到了张医师的诊所,正是咨询的时间,但医师却在接待的沙发上干坐着——“怎么是你?”他半开玩笑地问,有些无奈,“不应该是你男朋友吗?”

“他没来?”

张医师一副“这不是明摆着吗”的表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呃,不是什么大事……”

“警方还没找到张鹰和那些女人的下落?”

“据我所知,没有。”

“那还发生什么新鲜事没有?”张医师问。前两天没有咨询,他还不知道“丑女皇复活”的事,我便跟他讲了,只讲了当下自己知道的部分。谁知道呢,张医师随后提供的思路,阴差阳错地,把我们慢慢地引向真相,也是无比罪恶的故事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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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师说什么了?”钱子雯无比好奇地看向张怀满,也在现场的,故事参与者。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思路。”张怀满刻意谦逊地笑了笑,“警方肯定也能想到,只是时间问题。而我只是运气比较好罢了。”

“说说看吧!”徐鹏从矮柜上跳了下来,颇恭维地给张医师续了一杯茶。

面对大家眼神里的盛情邀约,张怀满清了清嗓子,说道:“重点在于横向思考。”

“横向思考?”

“是的陈局,所谓横向思考,在这系列事件中,我觉得吧,最最重要的,就是把‘丑女皇复活’和‘张鹰复仇’这两件事结合起来看。”

“我也觉得这两件事到最后会有关系。”肖冰如是说,“可就是没有一点头绪。”

“嗯。其实,在思考阶段,我们不用一定要有‘头绪’,而是得实现两起事件的‘已知线索共享’,哈,意思就是说——毫无道理地把两件事各自的东西揉在一起考虑。反正你也不知道事实,万一它们有巨大关联呢?谁也说不准。”

“确实啊。”徐老太惊叹,“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乔姗接过岔,“我在张医师的私人诊所里,本来是刘泽超心理治疗的时间,我和医师一起创建了七八个组合,‘已知线索共享’这真是一个很有建树的梗。最后,我们终于发现了可能的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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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索一:监控里,复活的丑女皇是从南向北走的,那些天出没在刘泽超家所在的南城区,在南边是外环郊区,朝着市中的方向,如果她不会中途变向的话。

与之共享的线索二:张鹰在市南的外环郊区有一所别墅,别墅里陈放着张鹰从暗网网购的可怖利器,和化学药品。

“你的意思是……”顾警官有些无法理解,在电话里大声地反问我,“那家伙是从张鹰的别墅那里出来的?”

“对。”

“怎么会?那栋别墅里什么人也没有,近期没有任何人居住,或是到访的痕迹。张鹰不在里面,失踪的女人们不在里面,这样一个怪物,也不可能在里面。”

“我总觉得两者之间是有某种关联的……”我努力地解释了一番,回头竟发现自己说得是那么地语无伦次,“就再去查一次吧,说不定——”

“不瞒你说。”顾警官很愁地打断我,“家属施压太厉害了,我们所有的人手都在就着张鹰进行调查。至于你男朋友家发生的怪事,已经被搁置了。”

“为什么!两件事肯定是有关联的,或大或——”

电话被挂断了,我感觉很不好。电话那头,像是有人跑过来跟顾能亮说了什么,那家伙就急不可耐地挂了我的电话。

“我陪你去。”张医师平静地说,“我们再去看看吧,那栋别墅。”

“你……”

“相信我。”他笑,“像这种奇怪的事,我去年也做过一次。”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他跟我说,那也是他去年错过子时诡话第二夜的原因。

“你想知道具体的?”

“不。”我回答,“快走吧,我更关心当下的事。”

我乘着那辆白色的别克车,来到城市的郊区。在两侧都是油菜花的绝美公路上,我突然想起刘泽超,便打了一个电话。

没人接。我不安地发了一条“收到请回电”的微信,并告诫自己——关注当下,非得找出点什么才是,尽早结束这一切吧……

“华年丽水城”,高档的别墅小区。一栋栋独立的私人别墅,每家都有配套的花园,西南角还有一栋宽大的建筑,是专门的居民停车库,每间都是独立的……如此豪华的种种景象,说真的,我过目即忘——因为满脑子都是丑女皇和张鹰,暂时无法读取额外的信息。

小区保安是一个蛮狠的胖子,面对他,张医师应对自如,他回答胖子的问题:我们要拜访7号楼的人家,一个小时就可以出来。

“你们干嘛的?”

“亲戚。”

最后,胖子一副全世界欠他钱的神色,记下我们的车牌号,和7号的地址。

“张鹰是8号楼,你瞎说干什么?”进来后,我担心地问,“被看破了多不好。”

张医师的意思是,张鹰现在是通缉犯,我们不是警察,直接报他的门牌号,轻则不让进,重则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也是。”我想了想,叹了口气。

我们先把车停到了大车库的公共区。这车库是真的大,有三层,每层都布满了一间间自带升降门的车位。看门上的标记,是每个住户都有份的。张怀满这才开始羡慕起来:

“有钱就是好,想想我……”

“我们快点吧,别说了。”

公共停车区在三层露天,我们在回旋楼梯往下走。走到二楼,张医师突然停了下来。

“别看了,”我不耐烦地说,“张医师,干正事吧。”

医师没有理我,像是一只嗅到血的鲨鱼,游离地拐进了岔路。我紧随其后,那两排齐刷刷的升降门看得我有些头晕。

我们先后在刻有“8号”字样的升降门前停了下来,我猜到张医师在想什么,看着那扇薄铁门,和他的瘦骨嶙峋的后背,确认道:“难道你觉得……”

“我不觉得,我只是猜啊。”说着,他轻轻敲了敲薄铁升降门。层层叠加的震动声,竟有些清脆的味道。像是低配版的风铃。我们提着胆等了晌久,没有回应。

“这里顾警官的属下看过了。”我说,“钱大旭告诉过我,里面只有一辆面包车,一个人没有。”

“你闻到了吗?”

“闻到什么?”

“味道,一股臭味。”

我开始吸鼻子,使劲吸。果真,觉出了一种让人作呕的淡淡气味。

——“啥?”全世界欠他钱的胖保安很是生气,“我不能擅自打开住户的车库门,8号……等等!你不是说你们去7号嘛?”

“是,是7号。”我试着让解释变得圆滑,“我们只是经过8号的升降门,有一股臭味?”

“尸臭。”张怀满冷不丁说,把保安吓了一跳。

“啥?”

直到最后,他都没有同意……无奈之下,我把钱大旭警官招了过来——他同样很生气,不过好歹是帮了我们。看着警察证件,胖子一脸赔笑地用万能卡开了那扇门。

嗯,他最后昏倒了,在自动门上升到一半的时候。我不清楚他是因为尸臭味的缘故,还是被眼前的地狱景象所震撼到——我只知道,自己用了吃奶的力气,才撑着没有昏过去,只是把早饭和胃酸全都吐了出来。张医师也吐了。钱大旭失声咒骂,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给专案组打去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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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库里到底怎么了?”

“是血和肉,雯姐,散落满地的残尸。那辆蓝色的面包车就被‘簇拥’在中间,活像是从一堆尸体和血里面冒出来的。不是我夸张,那间车库,其真实细节,远比我片面描述的还要恐怖数倍,最起码的。”

“死的都是什么人?是那些失踪的女人吗?”陈铭问。

乔姗没有回答,紧绷着脸,是那种“陷入可怕回忆”的表情。

“为什么会这样?太可怕了……”肖冰问,“你不是说,警方早在一开始就搜查过这间仓库了吗?怎么没有看见这些?”

“嗯,这个嘛……抛开它的本质不说,真的是一个很有趣的梗。”

“有趣?”

“对不起,徐奶奶,我的意思是——抛开罪恶的本质啦。就假设《丑女宴》是一部惊悚小说,下面我要讲的内容,可以说是无比重要的一环。而它的核心,竟是一个类似于‘时间戏法’的东西。没有人是刻意的,但确实,生活是由偶然和错误构成的,这个故事里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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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前面说的,托张医师的福,我们阴差阳错地发现了这间车库,自此,百分之八十的疑团都解开了。

“里面一共有九具尸体。”警局对街的一家咖啡店里,钱大旭端着一杯满满的美式咖啡,慢条斯理地告诉我,“那里面发生了很可怕的事——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九具……”我问,“就是被张鹰拐走的那九个女人吗?”天呐,他对她们做了什么?

“不完全是。”我没有听懂,钱大旭又补充道,“不完全是失踪的女人,还有……”

“你不说是九具尸体吗?失踪的女人一共就……九个啊?”

“乔姗。”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黑色液体,轻轻晃了晃,在溢出来的边缘疯狂试探,“很可怕的,这一切,我劝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我说我准备好了,他继续往下讲,第一句话就出乎了我的预料:“我们在车库里辨别出了张鹰的尸体。他是所有尸体里损害最严重,也是死亡时间最久的。”

“什么!”

“你没听错。”

让我们从“丑女宴重启的那一夜”开始讲起:警方根据各种细节,还原出了整件事的始末——因为当事人已死,以下内容只能作为参考,不是事实!只是高度精准的猜测而已。不过我觉得八九不离十……那一晚,张鹰实施了他准备数载的复仇计划,想要以丑女宴为幌子,接走那十个仍怀有恶欲的丑女,载她们到自己郊县的那栋别墅,用购置的各种器械药品进行折磨。因为刘泽超泄密的缘故,张鹰及时调整计划,跳过了赵爽家。

事情出了岔子,是的,因为那些折磨用的器械,各种酷刑药并没有派上用场,还好端端地陈放在柜子里。甚至有些还没有拆封。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事情出了岔子,最起码,没有按照张鹰计划好的方式进行。

差远了。

好了,废话不多说,下面,让我们一步步地拼出事情的全貌:

首先,需要拎出来单说的是,在那些女尸体内,法医检测出了大量的迷药残留,跟别墅里陈放的一罐迷药成分相同,疑为同款。这种迷药很烈,若大量摄入,甚至可以让你陷入长达一个月的深度昏迷,更严重的,还会导致死亡……车库里,已经有一具女尸被确认为“迷药致死”,但其余的都不是。

好了大家,闭上眼睛,如果你们想的话。

想象一下,张鹰成功完成了复仇计划的开端——绑架丑女。又在绿地公园以“怕被警察追踪”为由,换了一辆车。这很巧妙,因为不管丑女宴是不是真的,“怕被追踪”这一点都始终成立。那些女人当然没有多想,配合张鹰在绿地公园捣鼓了一圈,又乘着事先准备好的蓝色面包车,顶着夜色,前往华年丽水城——她们以为的聚会场所,其实是所有人的坟墓。

后来的情节,警官们是这么想的:张鹰并不打算在别墅里折磨她们,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相比之下,车库,可谓是一个完美的作案环境。车子停稳后,趁大家都没有下车,他突然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罐迷药,开始于车厢内喷洒——钱大旭在死去张鹰的脸部看到了氧气罩,蔫蔫地半挂着……

张鹰的心里明白,只要就地昏迷所有丑女,便可以为所欲为,“先把她们绑起来,再慢慢动手”之类的。人算不如天算,他没有考虑到的是,迷药从摄入到发作,再快也需要几秒钟的时间,正是那短短的几秒钟,丑女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意识到威胁的情况下,纷纷上前阻止张鹰。在一番你死我活的厮打中,张鹰被狠狠地拧断脖子,就这么死了。

当然,张鹰断气没多久,因为迷药的缘故,九个女人也先后昏倒在车厢里。

“你可以算算,”钱大旭说,“那是24天前发生的事情,而我们直到14天前才给那九起失踪并了案,也就是说,从绑架发生,到我们开始锁定张鹰,调查他的三处房产,相隔了10天的时间。”

“10天。”我像是一个听课的学生那样,专心地复述着。

“是的,事发第10天,我们的警员被要求搜查与别墅相关的每一处,便例行公事地打开了这间车库的升降门,却什么也没有发现……这其实很好解释——迷药的药效很大,一周半过去了,那些女人却还是昏死状态,没有恢复意识,而张鹰早就率先死去了。那辆面包车的车膜很厚,检查车库的又是一个新人,他没能料到车厢里面会有什么,就沿着车外绕了几圈,上报了‘毫无发现’,关门离去。”

我消化了一会,感觉不可思议,却又是那么的合理——好一个“时间戏法”,谁能想得到呢?那位警员,资历尚浅,在面包车周围游荡了好久,就是没想着打开车门,看看里面的光景……我开始不由自主地脑补起来:在那间车库里,地狱之于人间,仅有薄薄一铁皮之隔……

蓝色的铁皮,顺便补充。

重现继续:经过法医反复的推敲和认证,那些女人大概是在9天前纷纷苏醒的,昏迷了整整15天。换句话说,在警方造访车库之后,又隔了5天5夜才醒。醒来后,她们的身体应该仍是虚脱的,因为迷药害人,两个女人身上还因此生出了很多大肿包……

“车窗可以敲碎,车库门却无法从里向外打开,她们知道自己被困住了。”钱大旭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因为饥饿,脱水,恐惧,和迷药带来的神志不清,我们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在找不出逃生的方法,黔驴技穷之后,那些人开始互相残杀。”

“太可怕了,”我恍然大悟,“这就是我们看到的吗?丑女们开始互相残杀,最后就……死光了?”

“不对。”

“不对?哪里不对?”

“我们一共找到九具尸体。注意,是‘包括张鹰在内的’九具尸体,其中的女尸只有……”

女尸只有八具。听到这里,我浑身一颤,脑后根开始嗖嗖地发凉。我想起自己和张医师执意要再访这里的初衷:不止和张鹰有关,还跟那“复活的丑女皇”有着同样大的关系。

“难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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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乔姗,你在忙吗?为什么不接电话?我是张怀满,就是和你说一声,刘泽超今天还是没有过来做治疗……可能是不想再治疗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去看看吧小姗,你知道他在哪里的,对吧?”

直到从咖啡店出来,和钱大旭在警局门口告别,我才看到手机里的未接电话,和张医师在我语音信箱里的留言。

这两天,刘泽超在干什么呢?十有八九,是又在哪个宾馆开了一间房间,缺席心理治疗,自甘颓废去了……听完张医师的留言,我才开始担心起来:因为,我并不知道刘泽超的具体位置,前天晚上,他和我大吵一架,就这么顶着夜色离开了。他不会再回到自己原来的家,恐怖的阴霾不说,那些家具也都不能用了。

这两天,我先是沉浸在吵架的愧疚与愤怒里,又转身投入了和张医师的冒险……直到现在,一经提醒,我才体味到自己的冒失。不应该就这么让他走的,脱离了警方的保护,一个人……那恐怖的家伙是冲着他来的,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动机,她能若隐若现地在这座城市的夜色里游走,又能凭空找到刘泽超的住所……我越想越害怕,开始试着找他。

对了,我刚刚是不是还没有说完?关于那段对话,“八具女尸”后面的部分,我在前往刘泽超常住宾馆的出租车上,像是得了癔症般,不断地回想与思辨:

张鹰的计划在喷洒迷药那一环出了疏忽,在药效还未发作的短短几秒,被复仇对象杀死……在他的复仇对象——那九个女人昏迷期间,车库门被打开过一次,可惜,外面的人没有看到里面,里面的人也没能抓住机会。就这样,她们被困住了,越过崩溃的边缘,开始互相残杀。最后,她们都死了,除了一个……

据钱大旭所说,她的名字叫做杨萍萍,47岁,是失踪者中,唯一一个没被发现尸体的。一开始,顾警官猜测她和赵爽一样,出于什么原因,没有乘上张鹰的车。但这很快就被法医组否定了——

在车库的尸堆血泊之中,发现了杨萍萍的DNA,还不止一处。她确实上了张鹰的车,被迷药晕倒,又参与了丑女们的残杀,只是她活下来了,从车库离开,用了某种无人知晓的方法……

还有值得一说的是,根据那份手写的宴会名单,杨萍萍正是当年徐隆事件的漏网之鱼——93年的最后一次丑女宴,名单的最末尾,四个女人的名字。其中三个早已得到了惩罚,而杨萍萍,出于侥幸,逃过了顾警官的追查,直到25年后的今天,才再次出现于我们的视野里,以一种无法理喻的姿态,鬼怪一般。

钱大旭给我看了杨萍萍事发前的生活照:是一个胖女人,其貌不扬,在人民广场的雕塑下,和一个干瘦的男人紧挨着笑。那是他的丈夫。我盯着杨萍萍的脸看,竟看出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看出来了?”钱大旭问我。

“可她没有痣。那个监控里的明明,明明是有……虽然整体很像,但总觉得,那闯入刘泽超家的,还要高大,驼背一点?”

钱大旭苦笑,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记忆犹新:“之前的杨萍萍,也不会走路走到一半,就凭空消失在监控里无影无踪,出现在三个路口之外的街区,很快又消失,不知从哪里再冒出来。事发前,她还是个正常人,不是吗?”

任这句话在脑海中不断地萦绕,我下了出租车,走进宾馆的大门。也就是故事最开始,刘泽超入住的那一家。他大多会选择这里,如果非要住的话,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是。

最后,经过一番折腾,我发现,他不在这家宾馆里。准确地说,他不在任何一家宾馆里。

我开始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怎么样的错误。

37

肖冰在紧张关头打断了叙述,因为他有实在想问的东西:“那个复活的丑女皇,其实就是张鹰事件的幸存者杨萍萍吗?一个参加过丑女宴的女人?”

“我能告诉你的是,”乔姗采用了半回避的说法,“那些遍布在刘泽超家的残缺指纹,跟杨萍萍进行了针对性匹配:结果是吻合。换句话说,这些讯息模糊的指纹,有可能就是杨萍萍的,也可能是某个跟她指纹部分相似的人。而后者的概率,搁在当下的情况来看,确是无限接近于零……”

“怎么会?”陈铭搞不懂了,“小姗,你自己不是也说了?那闯入刘泽超家的怪物,相比杨萍萍,还要高大、驼背一点?”

“还有痣。”徐鹏补充。

“是,还有痣呢。”说到这里,陈铭不自主地一个哆嗦。

“嗯,为了寻找这个答案,顾警官特地去拜访了杨萍萍的丈夫,那个高瘦的,在合照里灿烂微笑的男人。”

38

那个男人姓李。真人比照片要更像是一根杆子。顾警官突然登门之际,李先生自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上述事实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她活下来了?”半晌,他问顾警官,语调像是一个没电的机器人,“她没有,没有被杀死吗?”

顾警官感觉有些懊恼。他讲了这么多,而眼前这个男人,却只听进去了这么一点——是啊,说实话,那些其他的情节,乍一听是有些让人接受不了。关于杨萍萍为什么没有死,用了什么方法离开车库,又是怎么在城区里,幽灵般地若隐若现,来去自如?

还有,她跟刘泽超有何恩怨?这是最后的问题,为何要针对刘泽超,砸烂他的家呢?

目前,没有人知道答案。顾警官只觉得有一股来自高维度的作用力,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为了让对方彻底了解当下的境况,顾警官费力地解释了第二遍,解释得大脑眩晕,自己都觉得虚幻。

那个男人不知是受到了刺激,还是根本没有听进去:他语无伦次地说了好多,关于他的妻子杨萍萍,说杨萍萍虽然长得难看,脾气有时候也大,但确是一个好人,“她很坚强。”李先生哽咽着说,顾警官强压着性子,估计就在这时候,他看到了我的电话,却没有接,专心处理眼前的问题,听对方继续往下说,“很坚强,但命苦。因为长相是天生的,脾气也是。一年前,萍萍的脖子上生出了肿瘤,动手术差点死掉。像我说,她很坚强,真的……”

“李先生。”顾警官挂掉我的第四通电话,终于鼓起勇气,正面问道,“你听我说的情况了吗?”

杨萍萍丈夫的眼神再次茫然起来,看来真的是受到了不小的刺激。本来,顾警官还想问他一些她老婆可能去的地方,现在,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离开杨萍萍家后,顾警官马上给我回电。我过于激烈地告诉他,刘泽超失踪的消息。

“他没有和你在一起?”

“没有,第一晚就吵架,一个人走了。”

顾警官开始在电话里吼:“这怎么行?情况多危险!不知道动机但是,那家伙是冲着他来的!你知不知道我们的车子还守在那里……你应该早点更新情况的才对。”

“对不起,我脑子很乱,有些受不住了。”

“刘泽超,你真的哪里都找不到?”

“不在常住的两家快捷宾馆里。也不在自己家,当然不在自己家我是说——能想到的哪里都找了,没有。”

“操,”顾警官咒骂,兀自挂了电话。我拄在刘泽超家的玄关门上,难受了一会,便拦了一辆出租车,往警局的方向去了……在警局的街口,我看到了顾警官——他坐在对街的咖啡店里,也就是上午,钱大旭跟我解析案情的地方。他一个人,顶着黑白掺杂的寸头,黝黑的手肘托着腮,没有点咖啡,只有一杯柠檬水。我走了进去。

“顾警官?”

他看了看我,又马上低下头,下巴示意我坐下。刚坐定,他就告诉我,刘泽超的失踪已经被专案组受理了,钱大旭他们正在利用当晚的路段监控找他。

“你还好吧?”

他没回答我。我这么问,不是没话找话——他看起来不好,脸色僵黄,说话的时候,夹杂着控制不住的哽咽。

“关于杨萍萍的调查,怎么样了?”我问。

他慢吞吞地咽了一口水,告诉我指纹匹配的事。

“那确认是她?不会吧?监控里的分明比她……”

“法医说,唯一的解释,是迷药引起的全身性过敏,让她的肌肉浮肿,脸上长出类似于痣的大斑,至于背部的佝偻……他们猜是在和其他女人残杀的时候造成的……”

有点说服力。我心虚地想。

“但我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顾警官突然又说,“你也知道的,对吧?”

“嗯?”

“事实不是这样的。”他有些神经兮兮地重复,“无论怎么扯,都没法解释,她是怎么从封闭的车库门里逃出来的。”

“这……”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普通的案子。25年前,我就知道了,这么长时间,我拼命地想要找出真相,不断地劝说自己,一切都是有科学解释的,可是——这世界上,多的是我们无法企及的东西,不是吗?而那些东西,表象多半是恐怖的。

“我做噩梦已经有二十年了,相似的梦。”他抓着我,崩溃地倾诉道,像是冥冥中认定我会懂,“抱着襁褓的老人,平移的瘦高怪物,那间房间,我每隔几天就会梦到。”

我吓得浑身僵硬,衣服贴上后背,一阵干冷,说不出话来。

“我变得奇怪,神经质,因为追查丑女皇太久了——三年前,我的家人终于受不了我,便离开了我。她们没有跟人说过,我打、打她们的事……”顾警官开始哭,像一头即将被命运宰杀的老牛,“从赵爽联系我们开始,我变得干劲十足。以为这一切终要结束了。可在经历了新的这些,这些之后,我害怕,明白吗?害怕自己的渺小。我们的渺小,在形状怪异的邪恶面前,都是吹弹可破的蚂蚁……”

“但不管怎么样。”我握住他发抖的手,纵使自己也很害怕,闪回着前两天的那场梦,“我们会撑到最后的——即使最后是像蚂蚁一样被踩死,那就被踩死好了。”

39

一定要把事情终结,纵使邪恶灌顶。

这是一个连环。我们先是在寻找丑女皇,发现丑女皇已死,又因为张鹰的复仇而开始寻找张鹰——张鹰也死了,在我们找到他之前。现在,像是被什么牵着鼻子走,我们又开始寻找杨萍萍。她是张鹰事件的幸存者,同时,也是虐杀徐隆的从犯之一,当年的漏网之鱼。如今她的状态,似乎有些难以解释……

“我觉得动机很重要。”我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搞清楚杨萍萍针对刘泽超的动机,我们或许就能找到她在哪里,找到刘泽超在哪里。”

“动机……”顾警官慢慢地咀嚼着这个词,好像并不相信杨萍萍需要动机。他说自己应该回去工作了,把桌角的柠檬水一饮而尽,起身欲走。我最后跟他说:“希望有新进展的时候,能够告知我,还有——”

他没听我说完,就三两步闪出了玻璃门。真是个不讨喜的人呐。我闷闷地想。

难道,他并不觉得我说的即是吗?动机不重要?不,我仍然坚持,这十分重要。搁在哪一本悬疑惊悚小说里,每一个桥段的成因,都不可完全抛开动机讨论。

我想去找张医师。之前,多亏他的福,案件有了突破,进入了下一环。现在是下午四点十六分,如果我记得没错,张医师正在做今日的最后一场心理咨询。一直烦他不好,人家又不是专职的什么顾问。他赚得比我多,我雇不起他。

离开咖啡店之后,我去了一家日料店吃饭。那是我和刘泽超经常去的地方。我们都爱吃日本料理。当下的情况,不是我神经大条,只是吃点好的,能够让脑神经冷静下来。坐定后,那个发福的中年老板一个劲地问我刘泽超怎么没来。我感觉很糟糕,找了个不伤人的借口,就这么离开了。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和刘泽超一样,神经质得不行。

在便利店吃着盒饭,我思考着关于“动机”,杨萍萍的行为动机。虽然,我无法解释她的行为本身,就像顾警官说的,那些违背自然的东西。但我觉得,不管是正常人,还是鬼怪附体,做事一样都有“动机”。这个词背后的奥义,是远比我们古老的存在。

接到那位闺蜜的来电,是在我吃完盒饭,还没离开便利店的时候。我正在把盒饭残羹往旁边的垃圾桶里倒,手机振动起来,我突然紧张,动作幅度变大,差点打翻垃圾桶。在店里其他人的注视下,我走出去接电话——我以为是刘泽超的电话,所以才搞得这么大动静。

“乔姗。”闺蜜的语气有些不自然。嗯,她就是我的高中挚友,刘泽超工作医院的那个护士。她问我刘泽超去哪里了,为什么电话一整天都打不通。

“他不会又失踪了吧?”

“你找他有什么事?”

“就是……他托我调出一场手术的备案。”闺蜜告诉我,“我想给他来着,电话就打不通了。”

“什么手术的备案?”我问。

“一场肿瘤切除手术,去年的。”对方坦诚,“说实话,这属于隐私,若是没有正当用途,是不能随便调取的。我跟主任的关系比较好,刘医生他就、拜托我想想办法……”

“什么时候的事?他是什么时候拜托你的?”

“两天前。我跟主任的关系是比较好,但这种事,还是要费上……”

那是他离开我的第一天,我惶惶地想。

“乔姗?”

“发给我好吗?”

“发给你?”

“是的,小玲,真是拜托了。现在刘泽超下落不明,实话实说,可能会有危险。我得知道他失踪前都在干些什么!”

“危险?”小玲有些怕了,“那我,现在就发给你?”

挂掉电话,我马上就收到了那份备案文件,在微信的聊天框里。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文件——三分钟后,我给顾警官拨去了电话。

“干什么?”顾警官说,“有点忙这里,如果不是要紧的……”

“他知道了,刘泽超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了杨萍萍的事,而且……”我回想着那份文件的内容,“他两天前就知道了。”

顾警官的呼吸声消失了,话筒里一阵寂静。

“怎么会?”

我开始和他解释,以我目前的推断:从那段刘泽超家中的监控录像,最后的脸部特写,到杨萍萍一年前做过的颈动脉手术,再到……

40

“所以说。”钱子雯试着梳理清楚,“刘泽超在跟你分开之后,于家里重新看了那段录像。在闯入者的脖子上发现了手术的痕迹——以外科医生的经验。然后,他可能是回医院找了很多手术记录,最终根据容貌锁定了杨萍萍,便拜托护士把那次手术更多的信息调出来,算是尝试性的深入吧?”

“那是两天前发生的事。”肖冰说,“那时候,你们还没发现车库,更别说杨萍萍的事了。”

“我觉得,刘泽超的失踪,正是跟他‘发现了什么’有关!你们想想,他比乔姗姐和警察整整领先了一天多的时间。他没有拿到那场手术的详细记录,就消失无踪了——这说明,他进而发现了一处更加不得了的突破口,然后遭遇了麻烦。要不,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单纯地被杨萍萍找到了。她也在找他,不是吗?”

乔姗赞许地点点头:“徐鹏分析的极好。”

“接下来,又该怎办呢?”徐老太设身处地地发着愁。

“接下来嘛,没有什么特别的方法。”乔姗回答,“我们还是得专注于自己知道的,‘动机’是关键,根据前面一直在说的动机,找到刘泽超和杨萍萍的下落。”

“话说,没人讨论那个噩梦吗?”陈铭忽然说道,“我觉得太可怕了,乔姗那晚做的噩梦,顾警官竟然也梦到过,且远不止一次……”

“抱着襁褓的老人,人形怪物,大房间里的莫名心慌。”钱子雯把这些意象念叨了一遍。

“那个老人,就是K吧?”肖冰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把大家都吓得不行。

“操,肖冰,太吓人了。”

“对啊,简直是……”

张怀满轻轻地咳嗽了两声,示意大家安静,乔姗正等着大家说话的间隙,好把故事继续讲下去。

41

故事进行的同时,桃源农庄外一公里左右的菜地里,谢齐林正在全力奔跑。

因为“好心人”的包扎,他感觉伤痛感减轻了很多,濒死感也没有了。现在,只需要跑。他一边组织着跌进农庄大门后要说的话,一边闪回刚才的惊险情景:鸭舌帽女人的肩膀很嫩,就像是一个少女,而谢齐林咬的时候,只想着她是一个穷凶极恶的犯罪者。所以,他咬得过猛了。女人抑制不住地尖叫,咒骂着,不过没有反抗,只是倒在了一边。

那两个男人闻声赶来,一边大喊着她的名字——她叫程瑶,真是一个普通的名字。

谢齐林记得自己冲出后门就开始跑,脑袋嗡嗡地响。后面有追击的声音。他扎进比人高的油菜丛中,意识里只剩下摩擦作物的窸窣声,和来自另一个维度的乒乓巨响。

从意识封闭的轰鸣中,谢齐林隐约听到后面传来两声枪响,和两个男人相继的惨叫声。这四个声音直到现在,还在脑壳中回荡不去,和窸窣声,乒乓巨响一起。

远处浮现桃源农庄薄雾中的轮廓。谢齐林的耳畔响起了那法·巴蒂斯特的声音:“结束它,齐林,我们结束它。”

编者注:欢迎收看《子时诡话之丑女宴(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