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诡话之丑女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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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顾警官跟我们分享了这些。他说,刘泽超提供的DNA,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在明晚派上用场——用以确认丑女皇的身份。

“我们派了警员在赵爽家楼下蹲守,等赵爽被丑女皇手下的车接走,我们会跟踪,直到抓住那……那个……”他看着刘泽超,没有把话说完。

“谢谢协助。”最后,两人象征性地握了握手。

走出警察局,一直走到第二个街区,刘泽超率先开口:“我明天就去上班。”

“最好了。”

“是啊。”到了公交站头,我们停下,他向路口望了望,717路还是没有影子,“关于这几天翘班的原因……解释起来得有些技巧。”

我义务性地笑了笑,刘泽超也努力上扬起嘴角。

“一切都会好的。”那天的最后,我对他耳语,“你做了一件勇敢的事,真的,等丑女皇被抓住,一切都会好的。”

是的,一切都会好的。我同样能从刘泽超的神色里解读出这个信息。

“再去警察那儿,你能陪我吗?”

“当然。”我像兄弟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往常那样。

丑女宴当晚,我们没有接到顾警官的电话。三天后,警局终于有了消息,来电联络了刘泽超。

“丑女皇……逮住了?”刘泽超告诉我这个消息,我急切地反问他,“是顾警官吗?他怎么说?”

“呃,这个,是找到她了。”

“在丑女宴上逮了个正着吗?还是……喂,泽超,丑女宴不是两天前的事?为什么现在才叫你过去?”

“丑女皇死了。”

“拒捕吗?”

“不,”刘泽超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顾警官说,找到她的时候,她只剩下一具骨骸了。”

说来话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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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从头讲起会比较易懂一些。

丑女宴当晚,赵爽难捱地等在家里,想着很多事情——过去,现在,和未来。三个不同的维度,共同点是:都毫无美好可言。

“是时候结束一切了,”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道,等着25年前的面包车再次驶来,届时她将协助警察把丑女皇抓获归案——93年10月,徐隆之死被曝出的时候,她看着报纸,放下了手持的毒品注射器,一片无边的漆黑把她暂时性地吞没……

“最好的解药是救赎。”她兀自念叨着,大脑停止回溯,坐回沙发上,眼皮狂跳地闭上眼睛,等待宿命降临。

然而,直到早晨,电话没有响起,门外也没什么特别的动静。

“难道我们蹲点的人被发现了?”顾警官感觉诧异,大声质问其下属,“不会吧?”

负责蹲点跟踪的警员一再表明:他们的位置很隐蔽,而且是提前八个小时藏好的,按理说,根本不存在被谁发现的可能。

“而且,并没有疑似接送的车子驶过附近的街区,”同样参与行动的钱大旭警官说,“三个街区的路段监控显示,没有可疑车辆出现……不是蹲点的人被发现了,而是目标根本就没有出现。”

顾警官愈发暴躁起来:“操!那到底是什么?那怪物能事先知道我们的方案?”

“或者说。”钱大旭用下巴指了指角落里发抖的赵爽,“问题出在她那里。”

就在警察们聚在那栋单人公寓里激烈讨论的时候,赵爽像是犯病了一般,于墙角蹲着,做出胡乱诡异的肢体动作。

面对顾警官的诘问,赵爽的愤怒无以复加:“你是在怀疑我报假警?我都自首了!我为了什么!”

“我们不是怀疑你报假警。我们怀疑……你这是什么病?”顾警官指着她手里紧攥的药瓶。

她报出了一长串病名,自己也不确定是否完全背对了。她继而声称:“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这病虽说是精神疾病,但不会……很少出现幻觉!”

“但确实会有幻觉吧?”

“我真的接到了那通电话!!”说着,她把顾警官拉到电话机前,通过回溯来电记录,找到了一通“145”打头的手机号码,“就是这通。”

他们打回去,发现这是老城区一家麻辣烫店的外卖电话。

“喂,你搞清楚哦!”

赵爽愣了一会,连说自己记错号码了,重新在电话机屏幕里翻找——她失手砸毁了电话机,因为警方最后还是没有相信她。这事儿本身就玄,事后想想。25年呐,从犯罪学,心理学,和概率学……不管怎么看,重启丑女宴,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只有在某些人的臆想里,方可成立。

“哎,假的。”行动组解散后,顾警官垂头丧气地对钱大旭说,“看来我这辈子是找不到那个怪物了。”

他找到了,就在两天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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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找到……骨骸?”徐鹏满脸的疑惑。

“到底是怎么回事?”钱子雯问道,“为什么接送的车子没有出现?难道真的只是赵爽的幻觉吗?还有那个骨骸——丑女皇是死了吗?不是死了很久,又怎么会变成一具骨骸呢?”

“死了十几年。”乔姗说,“差不多吧?”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张怀满像是洞悉一切地“哼”了一声。

故事继续:“多亏了刘泽超提供的那条汇款信息。警方利用前沿的刑侦科技,在赵爽方面栽跟头之余,仍然不依不饶地追溯着——根据户头,汇款人,在03年,是一个39岁的女人,名叫“李英梅”,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名字。你们听这个名字,是不是很难和“丑女皇”那般的形象联系到一起?那确实不是丑女皇,而是个平凡人。”

“有多平凡?”肖冰半开玩笑地问。

“她是一个所谓的‘财务顾问’,其实也不平凡,不多见的职业,特别是单干的——多半是帮一些有钱人客户处理财务问题,提供理财建议,再从中收取服务费……”

“她是丑女皇的,顾问?”徐老太问,差点笑出来。

“不,丑女皇没有顾问。”乔姗撇了撇脑袋,“至于李英梅为什么会帮刘德辉汇去救命款——幕后指使者真的是传说中的丑女皇吗?如今,这个年过五旬的女人给了警察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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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英梅说,她清楚地记得03年的那笔汇款,是一位客户指使她去执行的。

“客户是谁?”顾警官问。

“我说了,恐怕你也不知道。”李英梅没有敌意,就事论事的口气。

“我当然不知道。”顾警官有些焦躁,“世界上几十亿人,我知道的不过一百多个。告诉我名字,这牵扯到一系列恶性事件,希望您可以配合。”

李英梅说了一个名字,顾警官一怔:“这我认识啊,不就是那个……一直上电视的大老板吗?

“是他?”

“不是他,不过他和我03年的时候一样,为同一个人工作。”

顾警官听得一头雾水。反应了一会,他脱口而出:“那可是大富豪老板,03年的时候身价就过亿了,他能为谁工作?”

“一山更比一山高。”

“说清楚!”

她说出了一个英文字母:“K。”

在李英梅的口中,K是一个她从未打过照面的客户。她常年帮他处理很多复杂的财务问题,而且,经手的数额异常巨大,身为经纪人,也是始终不清楚这些钱的来源。有一段时间,她怀疑这些钱是某种黑钱,欲要违背合同,不再给K处理事务。并声称若再不见到客户本人,自己就要凭借心中的怀疑联络警察。

然后,她的私人事务所出现了一位比熊猫还稀有的稀客。就是前面提到的大老板。因为这家伙太出名了,你们肯定都知道,我就不说出他的名字了。大老板亲口为K打包票,还透露自己其实也是为K工作的,他手下的公司,控股和财富,实则皆为K所有。说白了,自己就是一个“傀儡幌子”,而且不是唯一的“傀儡幌子”——K的业务十分广泛,涉及各行各业……

“不过,所有的都是正当的。”这位大人物一再强调,强调那位那比他还要“大”的人物,除了隐瞒身份之外,没有一项业务存在污点。而退居幕后,自然有K不能向外透露的苦衷。

于是,李英梅暂且继续为那家伙工作着。处理一些“除必要字眼外都打上马赛克”的财务问题。这倒不是因为她相信K的清白——她不相信,只是害怕,害怕他的势力,不敢贸然地反抗。

“我们的合同到06年结束,K也不再雇我了。说实话,这让我松了一口气。”

说罢,顾警官一副极难消化的样子。

“我先假设你说的是真的。”顾警官道,“那不合理。既然这个K这么神秘和……强大?你会这么轻易地透露给我?不怕报复?”

“我透露什么了?”李英梅反问,“你们就算知道我这里的全部,也不可能找到他。不信你们试试好了。”

“这……”

“三年前,我还跟其他人说过这些。”她兀自说,“他主动来问的,跟你们一样,找上门来。我猜他现在还是没有什么进展,不管最终目的是什么。”

顾警官感觉脑袋超负荷了,决定暂且信了这些,回到最初的问题:“那……你清楚记得03年那笔汇款的原因是……”

“怎么说呢,03年那笔汇款……跟以往不同,汇到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个人账户上,这让我感觉有些……新奇?可以这么说?数额太少了,不像是他的风格。我们一直都是在网上通讯的,邮件里,他特意叫我用自己的卡汇款,然后还给我现金——这是我记忆最深的地方。”

很聪明。这样子,就算有人找到这笔汇款,也查不到他的头上。顾警官揣测。

“李女士,你还有什么可以提供的线索吗?关于这笔汇款。”

“K对这笔汇款十分不满意。”

“不满意?”

“应该说不屑和鄙视吧?”李英梅笑,“他说,这是他的女儿执意要转给谁的。”

女儿。顾警官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丑女皇是K的女儿。这样拼着说起来竟然没有丝毫的违和感。毕竟,两者本身都有够诡异的了。

“你说你三年前,还跟其他人说过这些。”清醒了一会,顾警官回到那个被跳过的问题,“是谁?”

“是一个男人呐。”李英梅回忆说,“没告诉我名字。挺抑郁的一个人。”

“你告诉他什么了?”

“就是我告诉你的这些。我也不知道别的……合同结束后,K远程抹去了我电脑里关于他的一切痕迹。我也没留下打印件。”

顾警官感觉脑袋很疼——该怎么办?把她带回局里再问,还是……天呐,这都是什么事!

“那个男人说了奇怪的话,想知道吗?应该能帮到你?可能吧?”

“什么话?”

“他不像你,从一笔汇款引出话题。他突然找到我,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做‘丑女皇’的人,我说不认识。他又问我知不知道一个叫做K的人?我便把自己知道的说了。最后,他又给了我一个地址,问我知不知道这里。然而我并不知道,他便匆匆走了。”

紧接着,李英梅过分自觉地报出那个地址。顾警官连忙记了下来。

那是一处高档小区的别墅,经调查,房子自建成以来,就没有被卖出过。负责搜索的警察在毛呸的地上发现了一个暗口,下面是一间私自动土的地下室,装修顶配,设备一应俱全,而那具畸形可怖的骨骸,就狰狞地处在最最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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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人员从骨骸中提取了DNA,比对后,证明和刘泽超的吻合。所以说,不管那具骨骸是不是丑女皇,它生前和刘泽超肯定是母子关系。而那到处畸形,违背常理的骨形,又与当事人口中所描述的“丑女皇”形象极为相符……

“死亡时间在05年到07年之间。”顾警官说,“死因还在进一步调查中,从骨骼看没有什么外伤,不过也不能排除他杀的可能性。”

所以,就是这样,“重新开始的丑女宴”已被证实为赵爽精神不稳定的幻想。而根据刘泽超提供的汇款,竟然查到了别有洞天的东西——一个口无遮拦的财务顾问,道出神秘人K的存在,从她的话里,可以引出丑女皇是否为K的女儿之无限遐想。

最后,这个年过五旬的女人提到了三年前造访过她的“抑郁男子”,他似乎知道很多,关于丑女皇和K,他还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东西:一个地址,而那疑似丑女皇的尸体,就陈躺在那间别墅的地下室里。

“所以,她是刘泽超的母亲。”我绞着脑汁问,“那她确定就是丑女皇吗?25年前……杀死屠隆的……就是她?”

这当间,张鹰形容丑女皇的那句话再再次涌上我的脑际:“她能嗅到其他丑女心底的欲望,再把它们勾出来。然后凭空找出因为资金短缺而宁愿铤而走险的年轻男人”……是的,丑女皇的行动,精准而魔化,夸张却无凭无据。这样一个极度神秘的怪物,就连化成尸骨了,还能继续隐藏十余年之久,不为人所知。

原来,恶魔也会死。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我们很确定。”顾警官回答我上面的问题,关于那具尸体到底是不是真的丑女皇。

“怎么说?”刘泽超问,“还有什么侧面的依据吗?”

顾警官不自然地看了他一眼:“嗯,是关于刘德辉的。”

首先,他们拿着刘德辉的照片再访了李英梅,询问李英梅,三年前造访的“抑郁男子”是不是他?李英梅不是很确定,但也没有否定——“好像是,”她举棋不定地说,“我忘得差不多了。鼻梁挺高,挺像的,还有眉毛也……不能确定,抱歉。”

综上,不能排除那个“提供陈尸地址的抑郁男人”就是刘德辉的事实,也不能完全确定。顾警官又带人去了前面说过的“大老板”那里,那位老板,在李英梅面前自称是神秘人K的傀儡,旨在帮K保住这个优秀的顾问。

面对警察的诘问,大老板满嘴跑火车地跟他们说了很多,形散神不散。大概意思,K的身份是一位股东,隐名股东,因为出资比例巨大,在他的公司里也享有许多权利。

“你当年跟李英梅可不是这么说的。”

“没错。”他回答,露出公共场合所没有的玩世不恭表情,“我只是开个玩笑,不犯法吧?”

“呃,”顾警官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那……我告诉你,你的这个隐名大股东,现在已经卷入了一系列恶性犯罪里,我们需要他的所有信息,别用一个英文字母糊弄我。他姓什么名什么,住在哪里,还有……”

信息显示,K的原名叫秦克龙,1956年出生,早年做生意赚了钱,又搞了许多风险投资,全都是大满贯,在顾警官看来,这几率简直比彩票中头奖还低——1990年,秦克龙把自己的巨额财产全部投入了这家公司,现在,这家公司出头了,他也一直在坐享其成。

“他死了!”

“没错,11年的车祸,你们可以查的到。”大老板平静地应道。

——“他在忽悠你们。”刘泽超准确地说,“张冠李戴,障眼法……K肯定还活着,而且,就像他跟李英梅说的那样,操控着不单单是他这一家大公司。”

顾警官没有否定这番话。只是兀自叹了口气。看来,他们也有相同的怀疑,只是找不出证据来。一点也找不到,正如李英梅预言的那样。

“抛开玄的地方不说。回到你爸身上。”

“嗯?”

“你爸是司机?”他问刘泽超。是明知故问,意在引出下面的话题。

“没错。”

“他是在哪里工作的?”

“自我记事起,他就在一家餐饮公司送菜。”

“那之前呢?”

刘泽超答不上来了。顾警官又叹了口气,说:“之前,90年代的时候,你爸爸是那个大老板公司的司机,专门为领导开车的。”

听到这里,我感觉后背直冒冷汗。

“这说明了什么?”我脱口而出,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21

“也就是说——刘德辉给K一手操控的公司开车,机缘巧合地结识了K的女儿,一个绰号为丑女皇的怪物?”钱子雯怵怵地总结道。

“然后一起参加丑女宴,生下了刘泽超?”肖冰疑问着补充。

“是,”乔姗说,“那么多的侧面信息,拆开看,可谓都是云里雾里。但拼在一起,竟也得出了一个让人信服的结论:那具尸骨就是丑女皇,当年犯下一切的怪物。”

“大家,我有一个可怕的猜想,”徐鹏道,“那个93年给丑女宴开接送车的男人,不会就是……刘德辉?”

所有人都咯噔了一下,除了乔姗。

“不会吧?”徐老太否定,“按照当事人张鹰的说法,刘德辉也是被接送的人之一不是?你忘了?”

“确实。”陈铭想了想,“那应该不是。”

“所以,丑女皇确实是死了?”

“是的,雯姐,恶魔死了。”

“恕我直言,小姗,难道故事就要这么结束了吗?既然大boss都……总觉得故事还差了点什么。”

“故事还没有结束。”乔姗回答。

“应该结束了吧?重启的丑女宴是报案人的幻觉,93年杀死徐隆的丑女皇也只剩下了一具骨骸……还有什么好说的?”肖冰条理清晰地问道。

“大家想想。”张怀满发话了,“如果,丑女宴真的重新开始了呢?这根本就不是幻觉,而是……”

“丑女皇都死了,还会有丑女宴吗?”陈铭反问,“矛盾了,小姗,你说是吧?”

“陈局,我想你应该懂这个道理——恶魔,自会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种永生的方式。”

没有人说话了。乔姗喝了口水,继续讲下去。

22

发现了那具骨骸,并反复论证那就是丑女皇之后,一切似乎就此平息了。第二天,警方宣布她的死因不明。“死因不明”,没错,我不能说法医无能,可能确实是一个难以辨明的死亡原因。顾警官本来想再就“K”的线索申请专案组,却被上面驳回了,理由是:无据猜疑。

事后,赵爽得知了丑女皇已死的消息,经受不住打击——在这之前,她仍在据理力争,说自己确实接到了电话,绝对不是幻觉,证据就在那台被砸坏的电话机里……那具骨骸像是一下子扳清了是非,结论不二。她一个人躺在单人公寓的沙发上,想着自己被荼毒的一辈子,想着身处天堂,即将要和自己团聚的父母,吞下了安眠药自杀。

我担心刘泽超也会想不开什么的。让人意外的是,他似乎很好地处理了自己的情绪心态:“我得向前看了,小姗,虽然我的妈妈是一个恶魔,但这不能说明什么,对我来说……我不丑,很正常的长相,像我爸……我不知道我爸和丑女皇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最后生下我。

他下半辈子都生活在无言的折磨里,我看得出来,也被这股折磨波及到了不少。但现在,就算是为了你,小姗,为了和你在一起,我也要——”

他说到做到,还经我的推荐,找到了高级心理咨询师张怀满。是的,刘泽超在张怀满那里接受了心理治疗。张医师也借此参与到了故事之中,从刘泽超口中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别看他现在一言不发是变得腼腆了,其实嘛,哼哼,并非如此。

就在我们错认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真实的血腥正在某处纵情上演。

一周后,我又接到了顾警官的电话。他问了我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当初你有没有跟任何人提到过,赵爽的事情?”

“什么赵爽的事情?”

“就是,哎呀——”电话那头,我能想象顾警官的眉头狠狠地一皱,“丑女宴重新开始的事,我们警方的行动,你有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发生什么事了吗?”

“回答问题!嗯,抱歉,你没说过吧?”

“当然没有。”我特意口齿清晰地回答,“从没有过。”

“那刘泽超……”

“到底怎么了?”

“刘泽超在你旁边吗?”

“不在,他现在估计……正在接受心理咨询,前面发生的事给了他不小的打击。”我想再问一遍到底怎么了,稍微忍了一下,没问出口。

听到刘泽超接受心理治疗的事,顾警官停顿了几秒,像是在表示抱歉,又像是一个单纯无意的举动。

“你们来一趟吧,”顾警官的语气有些埋怨,“问题肯定是出在你们这里。”

23

恶魔,自会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种永生的方式。

“失踪者都为女性,年龄在45到57岁之间。”顾警官颇不情愿地透露,“第一起报案是在我们于赵爽家蹲点结束的第二天,剩下的八起……陆续地出现在这十天里。失踪案不属于我的管辖,要不是我的同事联系了我——呃,幸好他联系我了。”

“是不是——”

“估计你想得没错。”顾警官打断我的话,从桌子里拿出了一沓类似于照片的东西,犹豫了一下,又把它们给放回去,“失踪的九位女性,这么说有些不好,但实事求是,都很丑。45到57岁,也符合25年前参加丑女宴的年龄。”

“丑女宴……”刘泽超舌头打结,不安地喃喃道。经过这个礼拜的心理治疗,张医师已经教会了他怎么控制自身对于一些特定事物的负面情绪,这里说的“特定事物”,当然,指的是丑女宴了。现在,我看着刘泽超的表情变化,心想张医师的疗效白费了。

九起失踪报案的共同点:不管她们是何时被发现失踪的,失踪时间无一例外,皆是赵爽声称“丑女宴重启”的当晚。顾警官那常年负责失踪案的同事,他调取监控,看到了像素的夜色中,同一辆白色依维柯,先后接到了九个女人,在她们各自的住宅楼下面……

监控跟丢在世纪公园的停车场里,应该是在公园里换了座驾,那辆依维柯已经被警方缴获,至于她们接下去的行踪,就无从知晓了。

“丑女皇确实死了,不是吗?”恐骇过后,我感觉到十分疑惑,“顾警官,这……说不通啊。”

“我们也不清楚,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顾警官实事求是的口气,“我找你们来就是为了把事情搞清楚的。”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我感觉到一种“规则紊乱”的恐惧——因为不管怎么讲,都是讲不通的。那辆白色的依维柯,和九个先后上车的丑女,证明了赵爽所言极是,“丑女宴”真的在那一晚发生了。可丑女皇早就死了,不是吗?抛开这个矛盾的点不说,既然赵爽说的没错,那辆车就应该来接她才对,而不是绕了过去,甚至没有在三个街区之内出现,像是事先知道了警方的蹲守,这十分魔幻。

嗯,还有说不通的地方:丑女宴不会持续那么久。已经过去十天了,女人们还是没有回来。难道出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状况?又或者,这起事件从一开始就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很多怪异、矛盾、和说不通的地方。”顾警官如是说,“现在,暂且吧,我们只能从最简单的一点入手:那就是赵爽。既然丑女宴以某种形式发生了,事先也邀请到了赵爽,又怎么会……

不管这次的举办者是谁,我不觉得是他把赵爽给忘了,而是我们的行动被提前泄了底。知晓整个行动的人,除了参与其中的警察,和赵爽本人,也就只剩下你们两个了。所以,就是这样,乔姗,刘泽超,你们有什么好说的,尽快交代!”

没有人交代。我已经在电话里强调过自己的清白了,刘泽超也没有打算开口的意思。是啊,我们能泄露给谁?按照他的思路,好像我们一泄露,就泄露给了什么关键人物,极其精准,导致整个行动崩解——可能吗?

“丑女皇的尸骨还在你们这里吧?”我可能是不够清醒,问出了一个蠢问题。

“不然呢?”顾警官鄙夷地看着我,“借尸还魂?”

“她不是人,对吧?”

“我不知道。”顾警官想到什么的样子,踌躇半晌,却还是说了,“两天前,一个光头的男人造访这里,说了类似的话——他说丑女皇不是人。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重点啊:那个光头男想要买下这具骨骸,你们说他是怎么想的?涉案的证物,还是人骨,在警察这儿,是他想买就能买的?再说,他买来——”

“……那个,顾警官。”刘泽超举起一只手,掐断了这番题外话。我侧头看向他,只见他脸色很差,“我可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什么?”我惊诧着反问。

刘泽超没有理我,头也没有转一下,像是要把我掐灭在余光里,对着顾警官说:“你们那天晚上的行动,我不应该告诉他的。都怪我,抱歉……”

“告诉谁!你告诉谁了?”

“张鹰。”

“张鹰?张鹰是谁?”反应过来后,顾警官的脸色一沉,跌坐进身后的办公椅。

椅子发出难听的叽嘎声。

24

“可是我不懂。”面对顾警官的连连质问,刘泽超迷惑地说,“张鹰他也是丑女宴的受害者,那是他的噩梦,难道一个人会重新参与或启动自己的噩梦吗?这不合逻辑。”

顾警官很久没有说话,只是很愁地看着我们。是啊,还没有进行针对性的调查,他当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你是怎么跟他说的?”顾警官问。刘泽超回答说,那是警察蹲守在赵爽家附近展开行动的前一天晚上,你们应该还记得,那天下午,我们俩在顾警官的办公室里得知了丑女宴重启的事。各自回家后,刘泽超接到了张鹰的电话。那是一则没有敌意,没有恶意,更是毫无叵测、没有试探之意的电话。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痛苦,询问刘泽超会不会因为丑女宴的事而更加想不开。他好像很后悔自己的倾囊相告,并劝告刘泽超,尽可以把这些当做是虚构的,生活还是要继续。

接着,为了反着安慰张鹰痛苦愧疚的心,好心的刘泽超说出了不该说的“机密内容”——也就是丑女宴重启,警方欲利用一个叫做赵爽的女人擒获丑女皇的行动。

“你全都告诉他了?”

“对。”

“真是!你怎么能……”

“我觉得这说不通。”我说,“张鹰他……既然因为丑女宴而如此痛苦,还那么关心跟他一样的受害者。这样的人,他怎么会跟那九起失踪有关?还有,还有……反正说不通啊!”

光嘴上说哪行,立刻马上,警方开始调查张鹰,这个曾经参加过丑女宴,亲眼目睹了徐隆之死,最后崩溃自首的本地男人。这25年来,他带着梦魇生活,非但没有被梦魇打垮,像赵爽那样颓丧度日,反倒是混出了成就,成了7个连锁饭店的老板。

端倪在调查初期就渐渐展现了。首先,如今的张鹰下落不明。七个饭店的员工,几位生意上的好友,都说已经有将近十天没有看见他了。大家最后看到张鹰的时间,恰好是丑女宴重启,九个女人相继失踪的那天。

你们看看,日期相同,张鹰肯定跟重启的丑女宴有着一定程度上的关联。顾警官设想,他本来是要绑架十个人的,连带赵爽。却从刘泽超嘴里得知了赵爽的卧底身份,故在那天晚上绕过了赵爽家,绕过了被现场抓获的危险。

事情越来越蹊跷了,当然,也有着明确的探寻方向。顾警官带下属突袭了张鹰在市内的三处私人房产——两处位于中环内,一处外环郊区。都是不见人影,也没有近期住过人的痕迹。值得一说的是,在那所外环郊区的别墅里,发现了很多“有趣”的玩意。

化学药剂。

纯铁的铁链。

各种形状的锋利利器。

“都是网购的。”钱大旭在别墅底楼的垃圾桶里发现了大量邮寄纸壳,寄出地址都是外地的一个“好佳公司”,公司应该是假的,因为寄来的都是违禁品,真家伙。张鹰在暗网里购置了这些,为的是什么?顾警官不用多想,就大致猜得出来——为的是折磨那些女人。

没错,这或许就是张鹰的行为动机:他想要报仇,报复那些曾经带给他伤害的丑女。可令人疑惑的是,这些利器和药剂完好如初,并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可以想象顾警官的愤怒,当他查到这里,发现疑点越来越多,剪不断理还乱,真的是一件跳脚的事情。

所以,张鹰现在在哪里?

他真的是重启丑女宴的始作俑者吗?为了报仇?下一个问题,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当然,最让顾警官感到费解的,还是如下的问题:他绑架那些女人,真的是为了报仇,折磨她们吗?或许初衷确实如此,否则他也不会大费周章地购置那些东西……但他并没使用,不是吗?顾警官判断这些应该不会是余下的,而是全部——从数量上来看。难道张鹰改变主意了?没有折磨那些女人?那她们现在又在哪里?

顾警官没料到,这个故事最骇然的部分,远超出了他们凡人浅薄的想象。

25

除了外挂的张怀满医师之外,所有人都是一副“哦天呐”的惊愕表情。

“调查还在继续,”没有人提问,乔姗继续讲了下去,“他们找到了很多关键线索,是的。张鹰常住的公寓位于中环,顾警官和同事对此进行了彻底的地毯式搜查,很快,一众关键线索浮出水面,多少解释了一些事情。”

“首先,是病历卡。张鹰的病历卡,近几年的就诊记录,无一不指向了他患有‘艾滋病’的事实。张鹰是一名艾滋病患者,对此,顾警官托钱大旭去了一趟医院,拜访了那位主治医师:主治医师说,张鹰在三年前的一次体检中被确诊为艾滋病。他拒绝深度治疗,一直在用药物维持。”

“这个艾滋病,难道跟25年前的丑女宴有关?”钱子雯大胆假设。乔姗点了点头:

“确实有可能,最重要的是——张鹰就是这么想的,25年前的丑女宴在他身体里埋下了艾滋病的隐患。警方一致断定,这就是他最终决定报复的关键动机。”

“有道理。”陈铭回应。

“嗯。除了病历卡之外,更重要的线索,是一份上了年岁的手写名单。”

“名单?”肖冰好像没懂。

“是,准确地说,是‘丑女宴的参与名单’。”

26

在说名单本身之前,需要事先补充的两段情节是——第一,李英梅认出了张鹰,在顾警官出示了张鹰的近照之后,声称其就是三年前询问丑女皇和K,并掌握着丑女皇陈尸地址的男人。第二,在丑女皇陈尸的地下室,虽然没有明显的闯入痕迹,但那几个放置物件的抽屉却凌乱得很。

像是被谁翻过,不管是谁,都绝不会是它们的主人。当时就有疑点,但至于究竟是谁翻动的,拿走了什么,直到一周后,他们在张鹰的公寓里发现那本名单,结合李英梅的证词,才得以形成一些靠谱的猜想。

说说那本名单:米黄色的散页道林纸,每一页写得密密麻麻,字迹诡异,就像是一群临时排成列队的原始爬虫。更奇怪的是,上行和下行之间会出现不同程度的重叠,仿佛是一个人闭着眼睛写的,写得很快,很野蛮,根本不需要间隔与停顿。这份名单出自恶魔之手,不管是从书写效果看,还是从内容本身——大概有八九十份的个人信息,一半是男人,一半是女人。

无一例外,都详细地记录了年龄地址电话,最让人觉得惊悚的,是电话后面那一行:如果你是女人,就会有一句话来概括你有多丑,如果你是男人,同样会有一句话来概括你的经济情况。

“妈呀。”顾警官和同事们面面相觑,“这是怎么知道的?”

丑女皇就是知道,因为她是魔鬼,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善良与肤浅——根据道林纸上的微粒残留,鉴证组的人员证实了名单源自丑女皇陈尸的房间抽屉,我们可以通过已知的线索推断,推断出以下内容:张鹰通过什么渠道找到了那间地下室,拿走了名单——这个一心只想报仇的男人,历经万难,终于找到了丑女皇的所在,却发现仇人只剩下一堆枯骨,他的愤怒无处发泄,幸好,还有这份名单,让他萌生了复仇的另一种方式。

划重点:当下失踪的九个女人,全部都出现在了那份名单上。换句话说,她们确实是昔日丑女宴的参与者。

既然蛇头已死,那就再把其他部位全部跺烂吧。

如果说,张鹰是在三年前,拜访李英梅后不久进入的地下室,那么,当下掠拐丑女,并加以折磨的计划,应该就是于那时候开始筹备的。他知道自己生了绝症,时日无多,肯定会无比效率地完成每一环的部署:

核实名单上的联系方式,进行必要的更新,确保可以联系到每一个参与过宴会的女人;用变声器模仿丑女皇的声音(警方发现了那枚变声器);打给那些女人,并让其中仍对丑女宴感兴趣的家伙走上毁灭(他确实给名单上的每个女人打过电话,这点也得以证实);在成功接走她们之后,下面的事情,警方无从得知,这是要命的地方——失踪者的家属不断施压,给调查无谓地增添难度。

最后,在这个节点,需要补充的是:如果你们认为,张鹰这一系列疯狂的“复仇”,单纯是源于他的艾滋病爆发,那可就错了:警官们在找到上述线索的同时,还在他的住所里翻出了好几本本子,本子里没有别的,写的全是“仇视女性”的句子,泄愤的话,有些地方下笔力度过大,把本子一本本都划得体无完肤。

所以,一切,都是有根源的。而艾滋病这一茬,最多只是“化肥”和“助推剂”罢了。张鹰对名单上的男人们多关心,也就对名单上的女人们多憎恶——对这“世上的女人”多憎恶……即使那些男人一开始也是自愿的,即使丑恶的女人在世上也只是极少数而已。

以上,就是警方所知的所有,我是从钱大旭那里听来的。他欠我人情,而且他似乎也觉得,在这些事上,我和刘泽超理应知情。

之后,整整两周,张鹰和丑女们依旧不知去向,与此同时,刘泽超的精神出现了问题。是愧疚,雯姐,他被愧疚淹没了,认为是自己的过失导致了这起事件发生。

真的是不能再糟了。

27

“所以,张鹰不一定是和我爸在那辆车上认识的,很可能啊,他并没有见过他。”刘泽超说,“只是,‘刘德辉’的名字被写在那张名单上,而张鹰关心和他一样受过残害的男人,就像他……恨那些女人一样……”

确实。因为报纸上刊登出了刘德辉的名字,张鹰过来聊表安慰,也是为了稳固自己复仇的必要性——丑女宴的男人大多活得很惨,他想验证这点,让复仇更加名正言顺,酣畅淋漓。

刘泽超停下脚步,身旁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线,映出了灯罩里的一只死飞蛾:“我爸跟恶魔有着更深的渊源,我就是最好的证物,不是吗?你说张鹰知不知道这件事?”

“刘泽超。”我刻意提高音调,“别说了!”

他知趣地低了低头,又意义不明地晃了晃,继续朝目的地走去——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周,这段时间里,刘泽超因为过度崩溃而无法上班,在张医师的诊所里接受治疗,晚上住在我的房子里。是,我觉得我应该陪伴他,度过这一关才是。今晚要回一趟刘泽超家,拿些换洗的衣服。天气热了,得应季。一路上,刘泽超的精神很差,重复说一些困扰他的东西:

“是我,我造成了整件事,因为——”

“别说了。”我再度喝止。刘泽超突然看向我,一副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怎么了?”我问。

“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让我住在你家,还,还……”他指了指前面披着薄雾的夜路,“还陪我回家拿换季的衣服?”

我突然很想把“那些话”给说出来,强忍了好几秒,还是没有忍住:“因为你现在需要帮助。”

他像是没有听懂,问了一句什么话,机动车道上,一辆改装摩托车疾驰而过,发出过分巨大的引擎声。

“我不打算继续下去了。”我简单直说,“等你恢复正常了,我们就分手。”

他站得像是一个木头人,我赶紧补充:“当然,跟你的新身份没有关系,我是……对你失望,各个方面,我觉得我配得上一个更坚强点的人。

“对不起。”

这么早就托盘而出,实属冲动。我刚说完就后悔了,不是后悔这件事本身,而是害怕刘泽超的病症加剧——他咬着下嘴唇,点点头,表情像是在说“嗯,足够公平”。

我们继续往城南的方向走。一路上,彼此都再没说话。刘泽超过分乖巧地安静。可能是想要弥补吧,我亲切地搀住他的手臂,搞得气氛有些尴尬,持续了五分钟,他别扭地把我推开了。

上电梯的时候,刘泽超突然惊叫一声,说他忘了带钥匙。

“没带钥匙?”

“呃,我不知道,不在口袋里啊……”他有些歇斯底里地掏着兜,欲哭无泪的样子。

电梯稳稳地停到了13楼,刘德辉径直坠下的高度,刘泽超的噩梦与摇篮所在。随着刺耳的叮咚声,自动门打开了。我十分懊丧,徒步走了这么久,结果栽在了一串钥匙上。

既然如此,直接下去就行了。但出于一种惯性,我们俩还是走出电梯,来到简陋的楼层走廊里。我看得出刘泽超是想要道歉,却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嘴——他想表现得硬气一点,因为我刚刚委婉地说他“不够坚强”……他真的很在意我,结合当下的情景,我反而因此而难受起来。

“那我们,回去?”

他点点头,就在转身欲走的当间,眼神扫过那扇防盗门,整个人就这么停住了。

“小姗?”

我看着他:“怎么了?”

他指了指防盗门的门眼,我定睛一看,看到了那一道骇然的裂缝,是被人为破坏过的痕迹。

张鹰在里面。

这是我潜意识的第一反应。

28

“你们跟张鹰撞上了?”

乔姗没有回答陈铭的问题,转而问道:“你相信复活吗?陈局?”

“啊?”陈铭反应过来后,便鄙夷地笑了,“这个嘛,很抱歉,我信唯物论。”

“为什么这么说?复活?谁复活了?”肖冰问。大家的表情都很紧张。

“我们没有跟张鹰撞上。”乔姗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准确地说,没有跟任何人撞上——防盗门的锁头被人为破坏,而里面是更加骇然的景象:像是经历了一场飓风,客厅角落的饭桌被掀翻,卡到卧室的门口;厨房的地板上满是碗盘的残片;就连刘泽超的单人床,床头也被谁暴力地扯断了……还有还有,冰箱横在客厅中央,所有的家具都承受了不同程度,多半是毁灭性的损坏。”

“怎么会这样?”徐老太听得十分震惊。

“刘泽超家的吊扇上藏有家用隐藏式监控,我们当场就把SD卡拆了出来,想要看看谁是罪魁祸首——不是普通的小偷,更像是一个疯子。如果不是那段三天前的监控录像,我想我们真的会把这一切当做是‘疯子’的杰作。那种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到底是谁?”钱子雯焦虑地追问。

“监控的像素不是很高,不过呢……足以传递恐惧:那是一个身材高大,背部佝偻弯曲,肥胖浮肿的女人。她走路的样子怪异,步伐交叠紊乱,直接破门进来,先是各个房间探了一圈,像是没找到她想找的东西,在客厅中央咧嘴咆哮,穿透电脑屏幕,灌输到我们的耳蜗里。

接着,那家伙开始破坏,把好端端的公寓变成了一片废墟……离开的时候,她刻意朝隐形监控的摄像头望了一眼:那颗位于嘴唇上方的痣,短短两秒的定格,被我和刘泽超看得清清楚楚。

“我再问一次:你相信复活吗?陈局?”

“我……”

29

“所以?你要我咬你,然后从这里逃跑?”谢齐林总结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害怕是什么更深层次的阴谋。

“没错。”鸭舌帽女人点点头,同时蹲下身子,让自己的手臂能碰到谢齐林的嘴,“然后你要浑身解数地躲过我那两个同事的追杀。去告诉你的伙伴,告诉你该告诉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

“……”

“嗯?”

“你还咬不咬了?”

编者注:欢迎收看《子时诡话之丑女宴(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