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诡话之裙鬼(下)

13

“不要去!”徐老太听得太入戏了,以至于惊呼,“不要去小姗,太危险了,不要去!”

“可是,老板娘,人家不是已经回来了。”肖冰打趣地说道,所有人大笑起来,带偏了气氛。

“好了好了。”钱子雯把气氛重新提了起来,“小姗,接下来怎么样了?你见到凶手了吗?”

乔姗点点头,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恨不得就在下一秒知道答案。

“是谁?”谢齐林半天蹦出了这一句。

乔姗笑,“齐林哥,你知道我不能现在就告诉你——故事的情节顺序还是要讲的,不是吗?”

“我觉得这是凶手的又一个诡计!”陈铭局长语出惊人,“利用你想要抓住他的心理,引诱你上钩!”

“哇,好推论!”钱子雯不由得赞叹,转向讲诉者乔姗,“是这样的吗?”

“局长真厉害,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是说,在走出宿舍楼的时候——正如您说的,我想,这会不会是一个终极的诡计呢?知道我就算是赌上性命也想看看他究竟是谁,于是就打出了这样迷离的牌!纵使真的是这样,现在回头已经来不及了,我走上了通往西边车库的幽静小道,准备迎接恶魔,迎接真相。”

14

我又一次来到了案发的树林。即使是在命案发生之前,每次凑巧路过这里,我也会感觉到一种气氛——不好的气氛,好像是来自异世的呼唤,空洞,深渊。

大腿很冷,看来我确实不习惯穿这么短的裙子。我小幅度地伸开腿,艰难地跨进漆黑一片的树林里——灌木扎伤了我,但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到走到器材室微掩着的门前,我都没有弄出任何可能暴露自己的动静。

我不知道该怎么打开这扇门,我是说,在里面可能有一个杀人鬼等候我的情况下……是像美剧里的联邦警察那样,大脚一踹,冲进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还是小心翼翼地推开,尽量把存在感拉到最小?显然,后者更符合心理的承受范围,我很弱,我选择后者。

在开门的一瞬间,我听到了里面的脚步声——妈呀,还真的有东西在里面。

我吓到石化了几秒,那脚步声的主人,好像也注意到了我,节拍开始凌乱。我满心祈祷它不要朝门的方向直接走过来。

我又听到了窗户被拉开的动静,然后是一个重物跌进灌木丛的声音——我突然有了胆子,迈开步子,绕着房屋外围,朝那边的窗口走去。

那个人就像是故意在躲着我,跟我玩类似于猫抓老鼠绕圈圈的游戏,我们总是相隔了半个圆周的距离,以至于我足足绕了一圈,都没有见到对方的影子。

一阵难听的风生猛地刮过树林,吹得灌木和樟树纷纷开始哭诉,呜呜呜,哗哗哗……我心力透支地喘着粗气,看着前面的一团团树影被吹得不像样子。一个黑影从背后靠近了我,而我却丝毫没有发觉。至少,在他距离我半米之前,我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暗夜中,我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不过已经来不及了,那双手猛地擒上我的双肩,我一个哆嗦,下意识地想要挣脱,那手却越抓越紧。

“啊!”我大叫起来,那手终于被我的分贝震得一松,我趁机一个健步朝树林外冲去,同时回过头,想要一睹裙鬼的真容。在看到他的脸之后,我愣住了,也停住了,一股难以抑制地怒气压过了同时涌上来的疑惑。

“怎么,是你!!”

吴恺站在器材室门口,表情奇怪地看着我。在夜色的烘托下,真的像一只鬼。

15

真的是太让人无法接受了,这个明摆在眼前的事实。我不是没有考虑过吴恺就是凶手的可能,但我真的,一秒钟,都没有把他真的当成凶手过。

“乔姗。”他狠狠地念出我的名字,我预感到危险就要来了——他踏着重步朝我逼了过来。我条件反射地折下一根灌木,不粗不细,尖叫着全力朝吴恺,这个道貌岸然的恶魔挥去。

吴恺像是没有预计到我的攻击,粗糙的灌木树枝正中他的右肩,力道比我们想象得都要大,如果这一击再偏左一点,打在脸上,这家伙估计就会瞬间丧失攻击能力。

“他妈的!”吴恺的衬衫被撕裂,右肩被滑了一道鲜明的血痕。我准备逃跑,翻过灌木,再穿过停车场,在宿舍楼和教学楼之间的走道上全力大喊,关于裙鬼的真实身份……我还没拔腿,吴恺就像无敌金刚似的恢复站姿,朝我冲过来。

齐林哥,你们知道吗?那一刻我真的认为我要完了。

黑暗和恍惚中,恶魔扑倒了我,并紧紧地扼住了我的喉咙。窒息的感觉让人不好受。吴恺的脸狰狞得变了形。我想在被掐死之前,最后问问他,这么做,这一切的动机,到底是什么?妈呀,如果这都不明白,我可真的是要死不瞑目了。

吴恺并没有要给我解释的意思,脸上因狂躁而产生的皱褶越来越深……我突然发现如果一个一米八几的年轻男人要掐死我,用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

“吴,吴——”我试着发声,更试着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双手骤然松开,伴随着一声爆裂的叫骂声,我开始咳嗽起来。在咳嗽的过程中,吴恺一直在对我说话,但我一个字都没有没有听清楚,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咳嗽声,和树林里的狂风大作。我甚至还闻到了废弃工地的独特味道。

“你说……你……咳咳咳……说……什么?”我奋力抹去挤出的眼泪。

“你最好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什么事!”

“所有事!”

吴恺大吼,我一阵耳鸣。他站起来,六神无主地在原地转了几圈,回过头来,我看见他哭了,眼角有东西流下来,用右手捂住脸,啜泣着。

“什么意思?吴恺!”我冥冥中好像是明白了什么,“难道你——”

“你为什么要再次到这,这,这里来——啊!”对方越来越激动,激动到语无伦次,但我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脱离了一种危险,“说吧!你认为这裙子是谁给你的,你现在要和谁见面?那个共犯,天煞的,你必须老实交代!否则我,我——”

“等等!”我撑起身子,整了整被弄歪的衣领,“吴恺,你是不是认为我的凶手的,共犯?天呐!”

“难道不是吗?”他很愤怒,也很悲伤,“否则,你没有理由穿着它到这里!那个动手的人就在这里吧?是谁?你校外的男朋友?哈!你们一定是想搞清楚,是谁看穿了你们的诡计,是谁在用一条相似的裙子挑衅吧?我跟你说,是我!是我!你完了,乔姗,你这个恶魔,我要——揭——穿——你!”

“你弄错了,吴恺。”我艰难地完全了站了起来,语气错愕,心里也真的是很错愕,“不是我!”

“那你为什么半夜要这么认真地赶到这里?”

“我想抓住凶手!我认为他想引我过来,我就来了!”

吴恺咯噔一下,眼神游离了一会。

“你你,你骗我!我知道你就是——”

“吴恺!!”

他被我喝住了,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难道……”半晌,他开口了,“真的不是你……我的推理……错了?”

16

我承认在这件事上我也有错,毕竟,我只消有一次更加全面,客观地思考过问题,也不会造成当下这么尴尬的局面。

事情是这样的,往我的衣柜里放入那条浅色牛仔裙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吴恺——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大家还记得吴恺书桌下的一大叠推理小说吗?他是推理小说迷,并且天真地认为这件事可以凭自己之力推理出真相。

“你有病啊!”坐在小树林潮湿的泥地上,我质问他,“你是有我们房间的钥匙吗?思琪遇害时穿的裙子,也是你拿过来的?妈呀,你这个变——”

“我不是!我没有!”吴恺像是一个瘪了的气球,瘫坐在我的旁边,“是,我是有你们宿舍的钥匙,思琪给我的。两天前的晚上,我为了补充自己的推理,去学校对面的那个外贸店买了一个和之前那个很像的裙子,趁你出门的时候,放到你的衣柜里……”

“思琪死的时候穿的裙子,不是我给的。”吴恺避开我的目光,“我不是杀死她的那个魔鬼,真的不是。我只是在……试着找出真相。”

他继续解释——关于为什么要把这条裙子还原地放入我的衣柜。因为他越发怀疑我是凶手,却苦于找不到证据,只好来刺激我露出马脚。这几天,他会时不时地跟踪我,看看我在收到这个短裙之后,会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我一直在等你联系那个真正动手的共犯,应该是一个男的,我想,因为女人没有这么大的力气锤烂,呃,一个人的脑袋。”他情绪低落,却滔滔不绝,语序清晰,“我预想你会被这突然出现的裙子吓到,然后给那个动手的家伙打电话,问这是不是他放的。他说不是,你们就会疑惑,就可能会找时间见面,试着搞清楚是谁看穿了你们,和你们把李思琪的衣物弄湿的诡计。”

吴恺说他认为我是除了他之外,唯一可以,也是最容易接触到李思琪的衣柜,并实施一系列诡计的人。他还说,自己研究了几天几夜,终于想到了一个能让李思琪穿上那条诡异裙子的方法——那就是用水弄湿其他的裙裤。

就像我前文说的,这虽然滑稽,但确实是一个方法。可惜这是吴恺想出来的,而不是凶手——真正的方法。这回又成了一个不确定的谜……他在把裙子塞进衣柜的两天后,也就是今天,过分地继续操作自己的理论,弄湿了我的衣服,想让我害怕,感到诡计被拆穿,让我和他口中所谓的“共犯”联系,见面,然后他好把我们当场逮住。

听完了这个家伙的一番说辞,我真的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好了。

“呃,吴恺,”我毫不留情地说道,“你离你自以为的水平还差得远呢。”

他又开始像个女人一样地哭了起来。我不知道李思琪的死给他的打击具体有多大,他始终没有直接地表露过这方面的情绪。现在看来……打击还是挺大的。

原来,第二条裙子是吴恺放的!我想着,哭笑不得,那滴水的诡计也是出自他之手,那么——又回到原点了,不是吗?

“那个,抱歉。”吴恺诚恳地道歉,“我被你抽也是活该,我真的是活该!”

“话说,你刚刚在器材室里干什么呢?”我问。只见他的两道眉毛皱了起来。

“什么?”

“你刚刚不是在器材室里吗?”我让自己笑出来,好降下这在短时间陡升的气氛,“听见我的声音后,还翻了窗户!”

“我一直在你后面!”

我怔住了。

“啊?”

“是啊,一直在你的后面。”吴恺也开始不安起来,东张西望,“跟踪你啊,在你进来五分钟后,我自己才进来的……怎么,有人刚刚在器材室里?”最后,他压低声音。

我点点头。他从树林的泥地上站起来,戒备地朝后面的那个器材室走去。

“乔姗,你别动。”他很帅地撇下了一句,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干危险的事情,于是就跟着站起来了。

我们一起走进了半掩着门的器材室,找了一圈,并没有什么人,和人来过的明显痕迹。

“你是不是听错了?”在房间中央,吴恺问,我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拔腿就跑的动静,我看见一个人影从窗纸上一闪,大叫了一声。吴恺还是比我胆子大一点,男孩子嘛,一个健步地夺门,追了出去。等我回过神来,走出器材室,就看见十米开外,他已经降服了那个潜伏者。

这短短十米的距离,我走得很慢,因为我觉得那就是造成一切的凶手,裙鬼,一个很恐怖的角色。看着他被吴恺压在身子下面,不停地扭动着,活像一只即将下锅的泥鳅。

等等,这件衣服,我好像似曾相识的样子。

“你小子!”吴恺憎恶地骂道,“从头开始就是你吧?你这个大骗子!快点告诉我我想知道的,要不我会杀了你!就在这里!这回你的爸爸是救不了你了,无论如何——黄毅,你杀了李思琪,对吧?”

黄毅一副被吓傻的样子,好像是觉得吴恺真的会杀死他,“大哥大哥!疼疼疼!我说,我说,别杀我,妈呀,我全部都说……操!我说还不行吗?”

17

一缕深红的晨光打进了桃源农庄的窗户,照在大家听故事听得出神的脸上。乔姗讲得面红耳赤,嗓子也有点哑了。钱子雯看见窗前一只大鸟慢慢飞过视野,然后发出一阵怪叫声。

故事在这时候稍作停顿。大家知道,接下来,终于是等到了揭秘和高潮的时刻了。

钱子雯觉得很奇妙,这个故事。在乔姗穿上那件裙子,朝器材室走去的时候,她认为高潮要到了——吴恺和乔姗扭打在一起的情节,很像是一个高潮,真相呼之欲出,要以一种暴力的方式画下句点——这其实是一个乌龙,没错,不是高潮。在一番对“乌龙推理”的解释后,真凶现身了……等等,还不能妄下定论,这说不定又是一个精妙的幌子,我的天!

她把上述的想法说了出来,大家纷纷点头称是,而乔姗却没有想象的那么高兴。不是那种受到表扬的样子,反而有点沉闷。

“好吧。”

陈铭又从桌子中央的盘子里够了一个甜甜圈。他从刚才到现在,已经消灭了整整三个,“真的是让人想不到呢。”

“是啊,我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谢齐林接着说道。

“接下来……”乔姗想了想,“马上就能结束了,我是不是应该直接讲完?”

“是的。”徐老太回答,“直接讲完吧,如果故事真的是要见到曙光了,请不要停。”

18

黄毅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们,一副落水的小狗模样。跟我之前预想的真凶面貌大不相同。见他久久不说话,吴恺开始严厉地引导:“你先告诉我,你这么晚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我……”他费劲地咽了一口口水,“我是……来找东西的?”

吴恺问他是什么东西,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我站在旁边,心里在想,他说要找的东西,会不会是……

“一瓶,一瓶,就是一瓶……”黄毅用右手握住左胳膊,貌似是刚刚背吴恺压伤的。他被吓坏了,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吴恺一副又要动手的样子。

“是一瓶药吧?”我问,两个处于不同境地的男人同时一脸惊愕地转向我。

“你说什么?”吴恺问。黄毅嘛,告诉你们,那真的是一副经典的崩盘表情——他以为我什么都知道了,于是,嗯,彻底崩溃。

“那避孕药,在你的手上?”他用空洞的眼睛看向我,我浑身一颤,心底又是一振——什么,避孕药?那是避孕药吗?难道……为了让黄毅继续坦白,我没有表露出自己的无知,和疑虑,而是严肃地点点头。

他继续说:“呃,是,我对警察说了谎。”

对于黄毅来说,整件事情是从上个周三开始的。周五,在器材室里发生的一切,何尝不是他的一个噩梦。

“我在酒吧里碰到她,呃,就是李思琪。”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吴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他吓得脑袋一缩,停顿了几秒,有些不敢说了,“呃,那个,她好像不开心,一个人喝着那种最普通的淡酒……那天我也是闲得慌,坐在她的旁边,和她聊了几句,也请她喝了几杯……她,她突然问我我是不是很有钱……”

“问你是不是,很有钱?”吴恺拿着手机,我从我的角度可以看见屏幕上的录音红点。

黄毅点点头,然后就不肯说了,仿佛是什么不好启齿,起码是在我们面前不好启齿的事情。吴恺表现出很凶的样子,而这家伙的嘴就像是被打了石膏,硬是不张开了。

他们互相僵持了一会,我都看不下去了——这时,我对事情的真相也有了一点合理的猜测。

“她是想跟你交易吧?”我尽量隐晦地问道。黄毅咯噔一下,中了。

原来,李思琪那几天苦于爸爸的手术费,自己想出了这个馊主意——跟一位傻逼富二代做“钱色交易”,我可能用词不太准确,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她问黄毅如果以后做他的长期炮友,能不能一次性给她50万。对方在听完这个要求后,心里五味杂陈——他虽然是比一般人有钱,但这钱归根结底也不是他自己的,一次性拿不出那么多钱,就算拿得出来,也势必会遭到家人的诘问……但他还是答应了,和李思琪定好了第一次的约炮地点——野战小树林。

黄毅是这么想的,自己虽然给不出那么多钱,但这种宝贵的机会可不是一直有的,何不先答应下来,好好地享受一次?就说是必须先“验货”,再给钱。然后再找个借口赖掉就可以了……

就这样,在周五的夜晚,两人先后来到了小树林。在动身之前,黄毅从自己的抽屉里翻出了那瓶日本进口的避孕药,而不是所谓的望远镜。他说李思琪那晚穿着一件很性感牛仔裙,让人根本把持不住。在开始之前,她还问了他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她问我,这裙子是不是我买的。真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种诡异的问题……”

“是你买的吗?”我追问。

黄毅摇了摇头,“不是啊,妈呀,你们为什么都问我这个问题?”

“所以,这个牛仔短裙,跟你没有关系?”吴恺也问道。

黄毅有些激动起来,“能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们之前又不是,又不是——我给她买裙子,也没机会给她呀!对不对!”

一阵难以言说的慌张感袭过心头。我紧张地看了吴恺一眼,他没有看我,而是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败类,也是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我承认我混蛋!我黄毅就是一个混蛋!我玩弄了她——那天晚上,其实我也后悔了你知道吗?看着她这么重视这次……这次交易!穿得那么好,肯定是挑了自己最好的衣服,也弄过头发。我本来想就此作罢的,但是,哎,没有忍住……”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想你们应该听仔细,这是整个故事最关键,也是最骇然的地方——交易开始,他们开始在这狭窄的器材室里翻云覆雨。我想他们的动作幅度可能有点大,以至于把放在球拍架子上的避孕药撞到了下面的篮球框里,找不到了。当晚,黄毅根本无心去管这瓶天煞的药了,所以,这家伙直到今天才因种种顾虑而返回到这里,进行翻找。

那是他高潮的时候,李思琪据他所说,也是一副兴奋享受的样子。他开始盘算着这是否可以发展成一段无偿的双向交易……就在这时,后面的门被打开了。

听到这里,我捂住嘴。听着黄毅完全豁出去的讲诉。

当时的位置,他自己是背对着门,而李思琪却是正对着的。随着门吱嘎吱嘎打开的声音,他看到思琪的脸色变了,因性交而产生的红润瞬间变得苍白,进而变得惨白。那双眼睛,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可怕东西。黄毅在完成射精的同时,只感觉对方的身体突然一抽,就变得异常沉重,摔到了地上,便像个死人一样地不动了。

她死了。黄毅在意识到这点之后,心里吓得发毛——死亡发生在跟自己性交的过程里,他觉得自己肯定是要负很大责任的。无法多想,便用最快的速度跑掉了,并祈祷警方不会查到自己的身上。即便真的查到了自己,黄毅决定,就说是奸尸好了,这样说不定还可以少承担一点责任。

他还在逃跑前拿走并毁坏了李思琪的手机,因为那天在酒吧里,两人交换了号码。黄毅不想单单因为这个就栽掉,这也是故事开头我们打不通思琪电话的原因……哎,这个傻子,或许是不知道学校哪里都有监控吧。不管他需要负担多少责任,他都是逃不掉的。

说到当时站在器材室门外的人,等黄毅转过头的时候,已经是消失无踪了,只剩下一扇半开着的门。他对此始终是抱着一种恐怖和迷信的心态,觉得那人应该是鬼,能让李思琪在高潮的时候吓到猝死,那脸色的转变,他说,比一般人看见一头狮子的反应还要强烈得多。

是啊,我想,那应该就是鬼。毕竟,那天晚上,他没有被监控拍到,正常人都会被监控拍到的,不是吗?

19

这真的不算是什么曙光,徐奶奶,但我还是想把故事一口气讲完,就不做停顿,和讨论了。

以上就是故事的主要内容。没有什么主角光环,只是,你们懂的,一段扑朔迷离的牵扯,和戏剧化的树林奇遇……什么,后来怎么样了?那天晚上吗?嗯,雯姐,黄毅在跟我们坦白后,直接去自了首,把上述那诡异的,据说是“真相”的供词又跟警方讲了一遍。

我和吴恺则是在另一个房间里录了长长的口供——我们说的句句属实,跟黄毅一样,虽然听起来像是天马行空的扯淡,但确实千真万确。

给我们录口供的警察走到门口,跟负责黄毅的两个同事窃窃私语了一会,露出了很复杂的表情。

我们坐立难安地在小房间里等了有二十分钟左右,那个警察又回来了,拿着一个笔记本电脑。

“黄毅跟你们也说过了吧?他的那些解释。”警官问。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对着他点点头。

“你们相信吗?”

“我不知道。”吴恺很快地回答,“我们真的不知道。”

警官苦笑,“是啊,听起来确实好可怕的。”说着,他开始给电脑开机。我从他的表情和语气里察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就好像,他是相信黄毅的鬼话,并且有一定依据似的。

电脑开机后,他给我们看了他的依据,“乔姗女士,还记得你在案发时跟我说过,关于那条凭空出现的牛仔裙吗?”

“说过。”我估计激他,“可你们并没有把它当回事似的。”

“我们一直在调查,只是没有告诉你进展罢了。”电脑进了资源库,停在了一个视频文件上面,警官点击鼠标的手停住了,继续说道,“你说有人在上周二晚上把一条裙子放进了你们的衣柜,这也是受害者受害当晚穿着,并神秘蒸发的那件……

“我们查看了楼道走廊的监控,并没有人从正门进入到你们的寝室。所以,我想,你会不会是在瞎说……与此同时,一位同事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有点荒谬,不过确实是一种可能——很快,我们证实了一下,这是你们宿舍楼对面的小区,有一户装着监控的人家,我们从他们的监控画面里捕捉到了这一段内容。”

视频开始播放,吴恺的头也凑了过来——像素十分模糊,背景也很黑。但我俩仍可以分辨得出这是一户人家连着阳台的客厅。阳台对面就是我们学校的女生宿舍楼。黑漆漆地竖立在监控头的余光里,不过看得还算是清楚。

“你们看见了吗?”一分钟后,警官突然问。我们都一个激灵,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东西。

“我再倒一遍。”他细心地拉回进度条,“大概从40秒开始的,注意宿舍楼的右下角。

我死死地盯住他提示的位置。吴恺也使劲往前凑,跟我的左脸生生地贴到了一起。当然,那时候,我们都顾不了那么多。

“就是现在!”经警官这么准确的提示,我看到了它——裙鬼,从开始到现在,我都在心里这么叫它,虽然在此之前,我根本就不确定它是否存在……因为距离的缘故,我们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从建筑的右下角突然出现,然后开始顺着墙壁往楼上爬。速度很快,快到不可思议,简直就像是直接在墙面上行走一样。

45秒的时候,那模糊的黑点移动到了楼顶之下的位置,最高层——也就是五楼,我和李思琪所住的楼层。像个灰尘一样,被吸进那半掩着的窗户。又过了6秒,它就出来了,看来是成功安置好了牛仔裙。出来之后,又顺着刚刚爬上来时的扭曲路线,一路回到了楼底,消失不见了。

“只用了……十七秒?妈呀,这,这特技演员都办不到的吧?”

“裙鬼。”我自顾自地喃喃道,警官和吴恺看向我。后来,我十分确信,这就是裙鬼传说名称的来源了。

“我们很迷惑,真的很迷惑。”警官摘下帽子,头上全是汗,“这么多天,还是无法得知这视频里的模糊影子是什么东西。”

我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把电脑屏幕转到自己面前,又煞有介事地看了一遍。最后,他问我们能不能把这整件事情严格保密。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我们希望能从根源把之压住,这样更便于我们寻找真相,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恐慌,你们说好不好?”

“我有一个猜测。”吴恺突然高声说道。

“嗯?”

“我有一个猜测,嗯,一个推理。关于这件事情。”

“是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吴恺摇摇头,“不,但我觉得是唯一的解释。”

他的推理很值得考量,但也仅仅是解释了一些皮面上的因果关系,不过,我仍然很佩服这家伙能用任何方式把整件诡异的事件串在一起——按照吴恺的原话说,这个类似于鬼的东西,应该是李思琪的一个仰慕者。

“仰慕者?”我和警官异口同声。

“是的,仰慕者,崇拜者,或者说,是追求者?要知道思琪很漂亮,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是——”

吴恺说了下去——这个裙鬼十分喜欢李思琪,至少在上个周五之前,是这样的。它于夜晚冒着危险送了一件可爱的小裙子,可见喜爱之情。或许一般人觉得这个表达方式有点诡异,但对于一个鬼来说,或许就是一个十分正常的表达方式吧。

在周五晚上,李思琪穿上了这件裙子,可能只是觉得这裙子确实性感,能博得黄毅开心。裙鬼见自己的裙子被穿上了,就高兴地跟在思琪的后面,一路走到树林里,结果却目睹了思琪肮脏出卖自己的一幕。

裙鬼就站在半掩的门的位置,估计是愣在了那里,而思琪看到了它——一般,在一个人处于性高潮的极度兴奋下,浑身的都处于一种类似于“激活”的运动状态。试想,这种情况,要是再受到一个来自外界的强烈的震骇,一个正常人也有可能猝死。李思琪很瘦,身子没病,但也算羸弱,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如果裙鬼真的如我们想象的那么恐怖,是的,不是没有可能的。

后来,在黄毅逃跑后,裙鬼觉得自己的礼物遭到了思琪的亵渎,生气异常,所以才拿起器材室的打气筒,悲愤地锤烂了这位曾经仰慕之人的美丽头颅。然后,收回了自己辛辛苦苦送给她,却被用在错误的地方的牛仔裙,扬长而去了。

“真的,”最后吴恺说了一句,“虽然很操蛋,但我觉得鬼这种东西确实存在,这也是唯一能解释整件事,解释现场、短裙、监控和黄毅证词的东西了。”

20

“后来,警察不了了之把我和吴恺送回了学校。这件事情也就在我们的视野里正式拉下了帷幕。”乔姗揉了揉眼睛,疲惫地想要把故事讲完,“我不知道黄毅被判了什么罪,甚至连他有没有被判罪,我也不知道。我知道,直到毕业,直到今天,黄毅再也没有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

“可怕的结局,”钱子雯想了想,说,“确实,这种怪事有很多,大多都十分难解。”

“是的,雯姐——后来,至于这个,我亲历的校园恐怖传说是如何传开的,我觉得是吴恺。他在大四的一次聚餐上面喝多了酒,第二天,校园里所有人就开始谈论这件事情了。唯一的解释,就是他酒后吐真言,忘了和警官的约定,从而让一些傻逼男生开始给想要整蛊的女生送去牛仔裙。

“这烦人的恶作剧风俗持续到了现在,前几年确实会产生一些恐怖效果。不过现在,我听说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有人甚至借助这个裙鬼传说终成眷属……我听了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在我的眼里,这件事情,永远都是关于诡异的,死亡的,和悲伤的。

“好朋友的死,被吴恺猜忌下套,和那一周无力的调查,噩梦连连。我最怕的,还是那个至今都不是多么确切的答案。”

“对了,乔姗。”肖冰憋了半天,终于开口问道,“我觉得你还有一个地方没有解释诶!”

“什么地方?”

“嗯,就是在吴恺给你偷塞牛仔裙的那天晚上,你去器材室拿到药罐的时候,你说从窗纸上看到了一个人影,你……没有解释吧?这个人影?”

“啊!谢谢提醒!”乔姗一拍脑袋,“这么重要的地方,我怎么就给忘了呢!”

“对啊,这确实很吓人,解释是……”陈铭局长微微弓着腰,靠在桌案上,准备听乔姗的下面一句话。

“解释是,没有解释。”

“啊!”徐老太大惊失色,“你觉得那就是裙鬼吗?”

乔姗点点头,“反正,经证实,不是吴恺,也不是黄毅,也不是学校里的哪个保安——那确实是一个人头的轮廓。我当时没有看得太清楚。每次回想,那个轮廓都会有一点点的不一样。你们明白这个意思吧?记忆在捉弄我,或许是被这件事的其他细节吓得,我印象里那个轮廓,竟越来越诡异和畸形。现在,我似乎都可以断定,最起码,那不是一个人。”

“而是鬼?”谢齐林试问。

“是啊,齐林哥,我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事情源头是什么呢?抛开迷信的,诡异的不说。”陈铭拄着腮,琢磨道,“是李思琪爸爸的病吧?让她失去了理智,做出了不堪的举动,最后,因为一些可怕的,意想不到的原因,悲惨地丧了命。”

“可是为什么,那个裙鬼不报复黄毅呢?按照吴恺所推理的?”肖冰又提出了一个问题,“黄毅的举动,也是亵渎的根源,对裙鬼来说,不是吗?”

“我们并不知道吴恺的推理是不是绝对正确的啊,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呢。”钱子雯抢着回答。乔姗看雯姐替自己把该说的说了出来,满意地点了几下头。

“真是一个奇怪的故事。”徐老太感慨。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这确实不是一个正统的悬疑故事,但每个人都被它镇住了。桃源农庄此时的大院里已经照满了晨曦,窗外的行车声也愈发响了起来。最后一个故事呼之欲出。谢齐林正试着把喉咙底的最后一点痰给咳掉。

子时诡话,今夜无眠,直到现在,所有人都还精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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