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诡话之失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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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讲得怎么样了?谢齐林想着。看时间,是不是已经到了第二个故事的高潮呢?
距离开始行走,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应该是的。回望刚刚走过的路程,要赶在天亮之前抵达农庄,估计是无望了。而且,就算速度可以,身体也绝对撑不了那么远。
双臂的缺口一直在流血,而且,越流越多……
“我们是渺小的,在这个世界上,不论是从时间,还是空间角度,但这些都不能阻止我们去成为英雄,即使只是自己的英雄。”这是那法·巴蒂斯特说过的话,那天,在无头绅士案告破后,他和那法在酒吧里,那法喝醉了,这么对他说。
谢齐林当时觉得这句话驴唇不对马嘴,还把那法笑话了一通。现在,回想起那一幕,谢齐林只是单纯地想哭。
那法死了,为了自己追求的真相和正义。但真相往往埋藏在深不见底的沼泽里,正义则是一颗布满毒刺的小球,正义之人捧起正义,然后被毒刺中伤,慢慢死去……他是背负着恶名死去的,不该,实在不该。
现在,谢齐林知道自己也要死了,死得很惨,但起码没有什么恶名。如果现在再加一把劲,说不定还可以洗掉那法的。
灌铅的腿,和消失的手臂,谢齐林又艰难地挪了一步。
过去几个月,他便依次拜访了很多人。都是故事里的人。他把重要的东西交给他们,他们也全都同意保管,全都表示不会深入追究。是,那样对他们最安全。
最安全……
安全……
全……
谢齐林一个激灵。刚刚是怎么了?
是我差点这么昏死过去。他想着,恐惧和绝望笼罩头顶。我到不了的,我就要死了……除非……
想着,后面传来了车子的引擎声。
除非能搭上一辆便车。
他费劲地转过身,从右侧的油菜花田走回柏油路面上,想要吸引司机停车,如果他没被自己的样子吓到,还足够好心的话……
车子的车前灯闪了两下,这是一辆奔驰。它朝自己开过来,丝毫没有减速,等到看清车前座的两张嘴脸,谢齐林猛地发觉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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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故事继续。
这确实是十分致命的一点。虽然白泽的原话是“对过的邻居”,但很明显,他说的并不是我想当然所理解的那个意思。
看着眼前这扇错误的门。一股难以言说的恐慌感涌上心头——都怪我,都怪我自作聪明,现在悲剧就要发生了。
“别!别!”我一边下楼,一边对着话筒狂喊,“白泽!白泽!!”
话筒里传来那卧室门被慢慢拉开的声音。白泽正准备走出去行凶,他没有把手机放在耳边,因为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明显是听音孔摩擦衣物造成的。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扯开嗓子,放出最大声,要是他就在附近的哪栋楼里,他会听见。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我猛吸一口气,冲着楼道窗外的黑夜,这辈子我都没有发出过这么大的声音。
哪户人家传出咒骂声;咒骂声得到了许多附和;对面的一栋小高层四楼,正对着我的视角,一个大概只有八九岁的小女孩探出头来,手里拿着刚刚摘下的粉色头戴式耳机,往窗外看了一会,没看到我,便又戴上耳机,小脑袋缩了回去。
“操,你在这里?”白泽再次拿起手机,“你怎么在这里?”
“你没有杀人。”
“你不住在这里,你是怎么过——”
“你没有杀人。”
“什么?”
“你没有杀人。”我不断地重复道,“真的,白泽,我知道你没有杀人。那天晚上,在绿地公园里,你只是以为自己杀了人,其实……”
“不是以为,是真的,那不是梦。”白泽说,语气干涩。
“我知道不是梦,是真的,那个被你踢下河的人真的存在,他身子高高大大的,当晚穿着一件锃亮的皮衣,和一条黑色的牛仔裤;那辆摩托车是黑红相间的,红色的花纹被做成火焰的样子……”
“你怎么……”
“你没有杀人,白泽。”我深吸一口气,道,“那个人的名字是黄宇驰,他还活得好好的。”想了会,我又补了一句,“依旧混蛋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还活着?”白泽反复确认地问,如同梦呓,“真的还活着?”
“是的。你忽视了他头上的安全头盔,你甚至都没有砸伤他,只是砸坏了他的头盔,仅此而已。”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你从那户人家下来,我就告诉你。”我说,“我就在楼底下等你,好吧?”
白泽没有回答。
“好吗?”
“白泽?”
“……好。”
电话挂断了。我飞快地调整呼吸,走出了11号楼,朝那小区道路对过的小高层走去。讲到这里,你们可能会问了——为什么不早点说,既然这么说就可以动摇问题的根基。并不是我急中生智,我早就想到这一招了,但心里却有一股极强的阻力,让我难以启齿。
要是这么说,我必然要跟白泽解释,讲到我的哥哥,和他的死。虽说那扭曲的报复心理已经被压平,但我仍然无法在白泽面前提哥哥,是心中隐秘的怨恨在作祟……这很复杂,复杂得不像是一个故事。真实就是这样,很多不合理,却又合理的地方,充满了人性的转折。
电话挂断后,我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若不是真的千钧一发,我肯定说不出口。此刻,多种心理状态鱼龙混杂,十分不好受的感觉。我来到小高层的楼下,几分钟后,一个人影从漆黑的楼道里穿出来,手上的一把菜刀发着骇人的亮光。是白泽。
他的脸色很差,真的很差,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要差。
“把刀给我。”我说。白泽就范。
“张医师,我——”他的手抖得厉害,我故作轻松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告诉他没有事,及时出来就好,一切都过去了。
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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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跟白泽吐露了真相。”张怀满滔滔不绝地说着,“所有真相,我是说,就像是被撬开了闸门,毫无保留地冲了出来——不止是发生在哥哥身上的事情,还有我在事后试图用药报复他的经过,都详实地托盘而出。
“我想说明的不多,只是想利用自己的真实过错告诉白泽,这个付了全额咨询费的咨询者,告诉他人和人共同的阴暗性——每个人都有阴暗面,这不是一件耻辱的事情,更不是自己否定自己,抑或是想要放弃自己的理由。”
“白泽什么反应?”徐老太问。
“他好像听进去了。并没有任何责怪我的意思。”
“那太好了。”
“那不好,老板娘。”肖冰说,语气刁难,“对于子时诡话来说,张医师,你还是没有改变我先前的看法。”
“难道就不能有一次正向的结局吗?”钱子雯很认真地质问他。肖冰耸了耸肩。
“好了好了。”乔姗说,“你们怎么还吵起来了?肖冰?雯姐?”
“我觉得这个故事很好。”陈铭由衷说道,“有点像是现代寓言,在惊悚外衣的包裹下,给我们讲了一个关于‘仇恨与治愈’的故事,这里的仇恨和治愈都是多向,多方位的,在故事里体现无余,挺好。你说呢?肖兄?”
肖冰想了想:“嗯,我只是更加喜欢那种故事,你们知道的,像是《奇痒》和《深渊》那种。如果我的偏执让谁不舒服了,我很抱歉。”
“后来呢?”徐鹏问张怀满,“故事还没有结束吧?”
“没有。这还不是白泽最后的结局,很遗憾。他的结局很子时诡话,你们懂这是什么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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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白泽的电话。
“嘿,白泽,有什么事吗?”
“就是昨天……你真的不会报警吗?”
“我为什么要报警?”
“啊?”他被我这样的反应吓到了,“因为……不是昨晚,你帮我……”
“你又做失眠梦了吧?是又梦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了?”我认真地问他。
他沉默好久,最后,像是领会了我的意思,说:“可能是吧,我又做怪梦了。”
“最近失眠和做梦的频率好些了吗?有在做记录吗?”
“呃,是的,都少了一些。”
“五天后的会诊。”我说,“会讲给你一些自我诱导的技巧,你可以用它们改善睡眠,和心态。或许那种现象也会有所好转。”
“……”
“如果你还想来的话。”
“为什么不想来呢?”他反问道,“你又不会在催眠的过程中给我喂什么奇怪的毒药,我会来的。”
我听出了这句话里蕴藏的黑色幽默,也听出白泽真的原谅我了,也原谅了自己。就像我一样——我们都笑了几嗓,挂电话的时候,我感觉前所未有地好,从哥哥死后直到现在,第一次觉得如此释怀。好像生活终于可以向前看了。
九个月后,我遇见了我如今的妻子,两年后,我们结婚,四年后,我晋升为建青心理咨询所的副所长,同年,我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了一位爸爸……每当生命中有值得铭记的美好发生,我都会想起那个曾经的患者白泽,他是不是找到了一个更加满意的工作?
他有没有搬出那个被高层遮住所有阳光的破房子?他找到女朋友了吗?他有没有在这个世界找到一个专属于自己的位置?如果他还想做蠢事,我希望他能在仅仅是撬开门锁的时候停住,在还能悬崖勒马的当间把自己拉回来。
但其实,在我这么想的时候,白泽早已经死了,没有找到一个更加满意的工作,没有搬出那间破房子,也没有女朋友——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再做什么蠢事,就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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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我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义那些事情。它们是那么地荒谬,我是说……没有任何规矩可言,就这么发生了,感觉就像是拉开柜门后,满溢出来的一堆东西,奇形怪状,把你压得透不过气来。当时我是释怀了,没错,但对于事件本身,那种怪异的感觉却从未消失过。
我本以为是这一切都太过离奇的缘故,但长时间思考下来,我更倾向于是“缺了点什么”。我并没有看清它的全貌,还没有呢。
至于缺少的是什么,我始终都没能找到答案——白泽没有履约,在那个阴云密布的上午,我没有等到他的就诊,电话也打不通。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消息。我不想特意去找他,毕竟我们的关系只是病患,最多也只能说是患难了一回罢。
我猜是他回老家了,搬去了另一个地方,还是觉得没脸见我?都有可能。对于违约的咨询者,我们是不退钱的,所以,我没有任何理由再去打探白泽的下落。
就这样,到此结束了,直到7年后的一天,我终于找到了那块始终缺少的拼图。完整之后,它便,很不幸,变成了一部切题的子时诡话故事。
2010年,我遇到了《恶梦》的主人公许磊,在经历了一段无比恐骇的经历之后,受到打击,毅然辞去了心理咨询师的工作。2012年,我东山再起,在文化西路那里开了一家个人咨询室,开始单打独斗。
顾凯是我那天上午接待的咨询者,他说自己是一名派出所民警,在最近的一次缉凶任务中受到了心理刺激,这几天一直做噩梦,状态萎靡,时常有不好的意象蹿上脑门……我细心地给他辅导。在这个过程中,他提到自己就职派出所的名字,我惊觉这不就是哥哥家那儿的派出所吗?
“那里的所长还是黄飞吗?”我问,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探探那个老混蛋现在怎么样了。
“黄……黄飞?”他一下子紧张起来,好像我正在拨弄潘多拉的盒盖,“您认识黄飞?”
“嗯,算是吧?他怎么样了?”
我从顾凯的口中得知了一些可怖的内容,关于黄飞,黄宇驰,七年前的隐藏情节,其中就包括白泽的死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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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内容,是我根据顾凯的讲述,和自己所知的情节,经过一番推理糅合,以黄宇驰的视角构成的。事先声明,虽然其中有一部分内容无从考证,但绝对不会因而歪曲事情的样貌——简单地说,这段讲述有我自己发挥的地方,可能会偏,但最多就那么一点点,总体的节奏肯定是对的。
黄飞在2009年被上面撤了职,这不是普通的撤职,丢掉所长的头衔后,顾凯告诉我,他立刻就被逮捕了,罪名是包庇罪,包庇一名贩卖过百斤白粉的毒贩,也就是黄宇驰,他的儿子。
没人知道黄宇驰是什么时候开始走上这条不归路的。他同自己的父亲一样,于2009年被警方抓获。我知道他的贩毒生涯应该是在2005年之前就开始了,这样子,2005年发生在我,哥哥,和白泽身上的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2005年3月18日,白泽眼中亦真亦假的一个夜晚,零点之后的绿地公园格外“热闹”:有被抑郁症折磨失眠,出来透气的哥哥;有心态崩溃,以为是在梦中,出来欲要报复社会的白泽;有生更半夜停一辆摩托车在河边,鬼鬼祟祟的黄宇驰。其实还有第四个人,只是他在子时刚过就匆匆离开了——黄宇驰的货源,一个会每隔一段时间供应给他白粉的家伙,社会毒瘤。
他离开得早,避免参与了一出荒唐的闹剧。也就是我最开始给大家讲述的,白泽是怎么突然袭击黄宇驰,黄宇驰又是怎么错认哥哥为袭击者,并加以报复的。
黄飞那时候还不知道儿子贩毒的事实,把我那可怜的哥哥放走后,他想要调出公园的监控,看看出入公园的还有什么人。被黄宇驰旁敲侧击地阻止了。理由很简单,他怕爸爸发现他和同伙的勾当。从那时候开始,他可能就有点后悔报警了。这样,白泽便在冥冥中逃了过去。
事后的第二天,他问起黄宇驰这么晚还待在公园里的原因。黄宇驰支支吾吾地,说不大清楚。黄飞也没有深究——谁会动不动就往最坏的方面想呢?特别是面对子女的时候。
下午,黄飞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儿子落水的皮衣,被晾在阳台窗外的晾衣杆上,几乎就要晒干了,有几个缝边的角落里映出了不祥的白色……是毒品,在用鼻子闻了气味之后,他又把这些残留的粉末在手里搓了搓,确认无疑。
黄宇驰没用多久,就向爸爸坦白了一切——关于自己贩毒的事实。他说自己也没想到粉末会附上衣服——在被人推下河之前,黄宇驰刚刚拿到一大包分拣好的白粉,揣在口袋里,然后对着水面小便。在被一掌推下之后,那袋粉掉进了水中,封口开了,瞬间融了进去。
黄宇驰知道自己这是损失了一大笔钱,所以才会在认定袭击者没看到毒品的情况下报警,泄愤地想要让爸爸用职位之便整整他。他不知道的是,他那湿透的皮衣,上面已经附着了大量的违法粉末,还在派出所里跟我们纠缠了一整天……幸好天气比较潮,要是干得快,只怕是会被当即抓起来,当所长的爸爸也救不了他。
而现在,黄飞决定帮儿子掩盖罪行。我想他肯定也劝过其金盆洗手,很可惜劝说无效。一来二去,到后来,黄飞从一个光明磊落的所长,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长期包庇犯。也是很悲哀的一件事情。
在哥哥自杀之后,黄飞随下属赶到了现场。想必他是预防万一,刻意地观察了,结果真的发现了哥哥外套上的异样——还记得黄宇驰的那个动作吗?在打报警电话的时候,用手压住了哥哥的肩。然后袖口的水浸湿了哥哥外套的一小部分。
现在,那外套上也有浅浅的痕迹。黄飞知道没人会注意这种小细节……但他还是把外套捎走了,在执法的过程中。神经质地怕有谁会拿外套去检验,验出白粉,再推理到自己儿子头上。这概率上几乎不可能发生,但出于一个父亲特有的谨慎,黄飞把那件外套偷偷地处理掉了,在离开自杀现场之后。
嫂子发现了衣服的丢失,也在那天询问了我,可我们哪能想到是被一个警察堂而皇之地偷走了?真的想不到,背后的原因就更别说了。
一个月后,我找到了黄飞,并跟他说明了白泽的事。在得知白泽才是真正的袭击者之后,这对父子表面上漠不关心,不想要追究责任的样子,其实心里是又被吊了起来。他们怕白泽看见了什么。
在黄宇驰最初坦白自己行为的时候,黄飞就说了,那个真正的袭击者很可能目睹了白粉在水里散开融化的过程,这就等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证了。被爸爸这么一提醒,黄宇驰便心惊胆战地等了几天,看没有人报案,或者找上自己,也就渐渐放心了。现在,袭击者的真身出现,出于谨慎,黄飞觉得,应该去探探他的底,看他到底知道多少。
至于白泽具体是怎么死的,我想象不出来,顾凯也没听人说起过。黄宇驰杀了他,这点不容置疑。我想,是黄宇驰应黄飞的建议去找了白泽,黄宇驰就是一个愣头青,从他那一晚的种种鲁莽之举就能够看出,能贩毒这么久也算是一桩奇迹了。
肯定是他和白泽在交涉中发生了什么事情——白泽经提醒,记起了那晚水面上的情形,黄宇驰不得不除掉他。反正结果是两人发生了一定程度的肢体冲突。白泽的头被推到了墙角,受了重创,最后流血过多致死。
黄飞又帮助儿子把现场布置成抢劫入室的样子,潦草地进行调查,并把进度刻意僵在了那里。直到遥远的四年后,2009年,这一切才最终败露,着实让人唏嘘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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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泽肯定是在那一次会诊前被杀死的。”最后,张怀满补充道,“这就说得通了。”
“所以他不是没有履约,而是已经死了。”
“是的,老板娘,真的很讽刺……顾凯离开之后,我推掉了下午的预约,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诊所的沙发上。没有什么具象的感觉,只是心里受到了震撼。震撼于生命的潦草流逝,和罪恶的无处不在。我以为我拯救了白泽,那时候。但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我救不了任何人,即使有时候,我坚信我可以。”
张怀满一脸沉浸的表情,他在怅然,让人不得不相信这个故事是真的,完全没有掺假,就算是为了更好的戏剧性,也不会有任何虚构的元素。
“失眠……”钱子雯清了清嗓子,打破无人发话的局面,“故事的题目是失眠,刚开始也是围绕‘失眠’进行叙述的。一个到了夜晚就会虚实难分的怪病,牵扯出的确是一系列复杂的人性问题。关于复仇与治愈,拯救与谅解,生存与死亡。”
“那对父子才是真正的可恶。”徐老太狠狠地骂道,“相比起来,白泽还算有良知得多。”
“其实我觉得。”乔姗说,“白泽就是我们所说,典型的‘边缘人’,抛开那奇异的失眠梦不说,他背井离乡,无法完全融入社会,情绪方面极不稳定,思想也偏激。这种人是很容易成为罪犯的,就像是故事里所说的,那心中的恶魔会煽动仇恨,怂恿犯罪。
“不管是在公园河边一脚把人踢下河,还是潜入邻居家准备屠杀灭门。这种人不是没有良知,只是存在缺陷,而正是这种缺陷,使得整个社会充满了不安定的因素,所以,真不知道该不该同情他们呢?”
“或许这就是一个既定存在的事实吧,就像是马路边有树荫一样。”肖冰说,“我们不必去同情,当然也犯不着为之愤怒。”
“是啊。”陈铭玩味地重复道,“就像是马路边有树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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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见谢齐林了。
“他在招呼我们?”本·皮埃尔被逗乐了,“真是傻逼。”
“撞死他,别废话。”兰道夫一声令下,他立刻收起笑容,猛踩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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