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诡话之奇痒(下)

12
在陈琳单枪匹马,努力地寻找真相的时候,警察也是没有闲着——张开虎率领的小组能在一天之内锁定嫌疑人,并于次日凌晨实施抓捕,与其说是证人来访得及时,不如说是多亏了张队多年处理大小案子的丰富经验。
张开虎知道,像陈忠敏这么大号的尸体,就算是再强壮的人,移动起来也是有些吃力的——黄岩镇的这条河在郊区有两条路线,一条是直上山腰的上游,还有一条便是绕着山脚流淌的下游。张开虎和小组警员根据当天水流的快慢和尸体死亡特征,推测的抛尸时间进行数学分析,发现最有可能的抛尸地点便是工业区,以前的荔福街,也就是千里飘香豆腐所在的那块地方。前面说过,尸体很难搬运,外来人进入工业区抛尸的可能性不大。最终,他们把吴双呆列成了一号嫌疑人。
经过进一步了解,张开虎得知了吴双呆前两天因为精神失常入院的事情。很巧,这个时间正好是在陈忠敏逃出医院并推测死亡的次日早晨。可以这么假设:吴双呆杀死了陈忠敏,并把尸体装袋抛入豆腐屋后面的河中,然后本来不怎么稳定的精神就失了常。
吴双呆为什么会杀死陈忠敏?他们两个是以什么方式碰到的?在哪里碰到的?这些都是无法解释的谜,唯一的方法只能是把吴双呆抓进来审问。但因为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张开虎迟迟没有实施逮捕。直到他们于半夜接到了一位女士的电话。
那女人说自己姓黄,是黄岩镇化工厂的一个女工。在三天前,也就是陈忠敏夜逃出医院的时候,她从工作岗位回家,路过那家传说中很强的钉子户,凑巧看到了吴双呆从后门出来,拖着一个很大的黑色麻袋,直接抛进那川流不息的河里了。一开始,她还以为老人是在扔什么大垃圾,有些不文明而已。后来,她听自己参加志远搜索队的闺蜜说了当天山脚的细节,惊觉自己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纠结了一会儿,终于在半夜12点拨通了张开虎办公桌的热线电话。
就这样,罪证似乎就已经咬实了,张开虎等天一亮,便出动警力逮捕了卫生中心的吴双呆。
就某种程度上,卫生中心的赵医师觉得挺奇妙——昨天中午,一个神秘兮兮的女人就吴双呆跟自己毫无意义地纠缠来了一番,紧接着今早,还没到班呢,就接到大名鼎鼎张队的电话,说中心里有一个病人是杀人犯。
“吴双呆?”赵医师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在他们押走神志不清的老人之前,他还跟张队长费劲口舌解释了一番,关于精神失常,老年痴呆和间歇性的健忘。张开虎听完后表情严峻,似乎已经料到了审问的艰难。
在派出所门口,押吴双呆下车的时候,张开虎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我认识她吗?他想,好像见过,但具体在哪儿?就怎么也记不清了。
最后,他没有理会那个神秘女人。立刻进屋准备审讯,却被那不明觉厉的健忘症摆了一道——当你极其认真地问一个嫌疑人,他杀没杀过某人的时候,对方却认为你是疯子,在耽误他送女儿上幼儿园的时间,不停地声称这是绑架,要报警……试问这是一名警察怎样的人生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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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张开虎抬起那光滑的额头,眯着眼睛把陈琳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你是——”
“我们在两天前见过,我叫陈琳,是那个发现尸体的搜寻队成员。”
“哦!”张警长从办公室的椅子上窜出来,“你叫——陈琳……等等,陈琳?”
“我是市里少管所的一名辅导员。”陈琳尽量表现出泰然和自若,“五年前,我给你打过电话,问赵世鹏的事情……你还记得我?”
在她说出“赵世鹏”三个字的时候,张开虎的嘴唇重重地抿了一下。
在一番尴尬到不能再尴尬的寒暄之后,这位在位八年的警长首先声明——自己的时间有限,十分钟后,他还要去和一个犯罪嫌疑人继续周旋,还补充说这真不是人干的活。
“那么,陈小姐,你有什么事?”
“我知道一些线索。”我们的主人公轻快地说道。张开虎眯缝的眼睛马上就变得炯炯有神。
“关于什么的?”
“关于一切。”
“什么狗屁关于一切?”话音刚落,他立刻露出一副抱歉的表情,“啊,对不起,是我太疲累了,说话有些……你懂的。”
“我懂。”陈琳笑,“警长,关于吴双呆和吴丽蕊,我自己查到了一些东西。”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她十分详尽地给他讲诉了自己昨天的历险——只说了表面上的东西,是的,其背后的推理太过激进,除非这次的拜访能帮她找到一些证据,要不现在全数表达就是不理智的。十分钟的时候,一个警员进来提醒张开虎进行针对吴双呆的第二轮审讯,张开虎没有去。在这漫长又短暂的二十分钟里,他理清了吴双呆残疾的原因,还有发生在吴丽蕊身上“神奇”的事故。
说罢,只见张开虎的嘴巴半张着,一脸震骇的样子,半晌,他喃喃地开口: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发现的?”
“是。”陈琳觉得对方有点儿不对劲,轻轻敲了几下桌面,“哎,那个,警长,要听听我的想法吗?”
“好,好,说,你说!”
“我认为,既然吴双呆会请求唯一一个目击此事的张教授严格保密,不让任何人知道,他应该是在医院里查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在女儿身上。”陈琳顿了顿,继续说,“这个症状应该是隐性的,因为吴丽蕊表面实在是没有什么异常。但确实有什么症状,这也是吴双呆如此想要张建波保密的原因。”
张开虎依然半张着嘴,在极其认真地思考着,半晌,他那半张的嘴里缓缓吐出了三个字:“有道理。”
“嗯,你也觉得有道理对吧——”
“但是,没有证据,只是空口猜疑罢了。”
“我正要说到这里。”陈琳告诉他,“既然吴双呆想要保密这个事故,和事故背后的东西,光让张建波不外露是不行的——替吴丽蕊检查的医生,他们肯定也知道真相,而且比张建波知道的更多,如果事情真的有玄机的话。吴双呆必须封住医生的嘴,黄岩镇不大,一点疑似的风声就能让真相满城风雨。目前为止没有异议吧?没有!好!那么问题就是这个——如何封住医生的嘴?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贿赂,把钱给所有知情的医生,让他们闭口不语,甚至可以的话,篡改病历卡。嗯,还可能是别的法子,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会有医生知情。
“所以,张警长,我希望你……”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张开虎一个机灵,“可以追查一下当初七几年给吴丽蕊检查的医生,我知道这几乎不可能,但是,试一下吧,或者利用一些手段让他们自愿站出来……他们只要有一个肯站出来,我们就能知道真相,不是吗?”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张开虎像是刚刚才想起来一般,问道,“这跟哪件案件有任何关系了?”
“奇痒。”陈琳宿命般地吐出这两个字,“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方式,但我觉得这就是孩子们奇痒而死的病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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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乔姗明确地提出了自己的困惑,“直接问吴双呆本人会不会更快一点儿?”
“应该是行不通吧?”钱子雯想了想,说道,“这老头都病成这样了,还能说清楚什么?”
“清醒的时候不会说,或许糊涂了反而就能说了?”肖冰半开玩笑道,大家却觉得十分有道理。
“嗯,说的也是。”徐老太回答,“但陈琳不认为吴双呆在这种状态下会精准地告诉他们真相,这种几率太小了。吴老在被逮捕后精神严重受创,不停地挣扎哭嚎后,是病情的加重。”
肖冰在昏暗的吊灯下玩转空的茶杯,思考的样子:“那么,医生,就是唯一的突破口吗?我还是有点儿不懂,陈琳的推理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徐老太笑着重复,“那就让我们继续听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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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琳本来觉得自己的做法是明智的,求助于警方,并在找到实质性证据后,套上先前的推理使得真相大白。令她没想到的是,张开虎警长竟会突然干出这种事来。
就在吴双呆被捕,陈琳拜访黄岩镇派出所的当天傍晚,地方台放出紧急插播消息——黄岩镇一名警察,在枪杀了一位犯罪嫌疑人和另一名警察同事后,持枪潜逃。
这是什么?陈琳吓住了。她的脑中立刻条件反射地印出张开虎那健硕光滑的长脸。
“消息属实,请黄岩镇的居民今夜尽量不要外出,据悉,这位逃犯正处于十分激动的状态,随时可能伤人!”
在宾馆看到消息后,不出半个小时,就有人找上了门。
“是陈琳女士吗?”门外是一个年迈的警察,也是今早催促张开虎审讯的那位,“访客名单上写着,今天上午你来我们那儿找过张开虎?”
就是张开虎!陈琳的心猛地一抽,仔细想想,确实有种情理之中,不过是意料之外的感觉。虽然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那可怕的,名叫“愧疚”的巨蟒,已经开始狠狠地缠绕自己。
“女士?”
“是我。”陈琳强振精神地回答道,“张警长怎么了?”
“你看过新闻了吧。”老警官咬着牙回答,“那就是他。”
“是被杀的那个,还是持枪逃走的那个?”陈琳明知故问,为了给自己争取一点儿思考的时间。
“开枪的那个。”回答完这个愚蠢的问题,他开始询问,或者更准确地说,质问陈琳,今天早些时候,都跟张开虎说了什么。
陈琳如实地把今早的谈话内容一一告诉了对方,这位约莫已经五十岁出头的警官皱着眉头听完了全程。
“你建议他去追查吴丽蕊早年的一个事故?”
“是的。”
“那他去了吗?”
“我不知道。”这也是大实话,陈琳觉得,这种时候,除了说实话,已经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了。
接着,她又回答了几个问题,譬如做调查的缘由什么的。她都乖乖地回答了。最后,老警官扭曲着脸,一个人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什么所以然的样子。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睡衣的女人,没说一句客套的话,就起身走了。
所以,张开虎肯定是去追查了那些事情,然后怎么了?他查到什么了吗?真相是不是真如预想的一样丑陋不堪……或许是的,但陈琳怎么也想不到,张开虎竟会有如此大的恨意,恨到要枪杀一个离刑罚不远的杀人犯。还有那个警察是怎么死的?是为了阻止他,还是为了抓住他?
哦,不。
那天晚上,陈琳躺在床上,跟昨晚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自己的推测,直到子夜一点,她接到了来自张开虎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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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吴丽蕊真的是病原,奇痒背后的宿主就是吴丽蕊,这个幼年掉进强酸而毫发无损的女人……那么,可以这么说——正是她有意无意地,把疾病和死亡传给了赵世鹏、张喜、吴军和陈忠敏。
那么,传染方式是什么呢?一开始,陈琳想不通——如果要传染,一般情况下,必须要两人有接触才行,但据所有人所知,张喜、吴军和陈忠敏是赵世鹏的同学,不会跟吴丽蕊有什么接触,倘若有,也只是短暂的,无伤大雅的。
陈琳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脑袋。是啊,这确实困扰了她很久,传染方式?是的。要知道,成天和吴丽蕊交往密切的亲生父亲,也就是吴双呆毫发无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不过,这也不能肯定,那些孩子的病症都是在吴丽蕊死后发作的,这个病症有它的潜伏期。
但不管怎么说,吴双呆陪伴了女儿数十年,在陈琳看来,他是没有被感染,而且也不会被感染。为什么?
这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思维上。陈琳开始寻找那些得病之人的共同点:赵世鹏,吴丽蕊的亲生儿子;吴军、张喜、陈忠敏,是赵世鹏所在初中的校园霸王。他们没有一个共同点,是和吴丽蕊有关的。
但肯定存在共同点,是的。昨天晚上,隔壁房间传来的浪叫声连绵不断,吵得陈琳一度无法好好思考。但却在那一刹那给了她灵感——传播的方法,会不会是类似于艾滋病的,性传播呢?
这是一个可怕的想法,根本就不合理。但却越想越像是这么回事——首先,性传播,赵世鹏就肯定被钉上了黑名单:他是吴丽蕊的亲生儿子,就跟艾滋病一样,患有艾滋病的母亲,会生出患有艾滋病的孩子。
其次,就是让陈琳始终抗拒的地方。那三个孩子,会不会跟吴丽蕊发生过性关系呢?
冥冥之中,这是合理的。吴丽蕊在赵世鹏两岁的时候,丈夫在异国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多年来,她身为一个有正常生理需求的女人,竟然没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情人或伴侣?镇上,大家都把吴丽蕊对失踪丈夫的忠诚与那清清白白的豆腐混在一起说事。但她真的有那么“出淤泥而不染”吗?或许,她有地下的情人,而且不止一个——之所以拿不上台面,除了情人的数量之外,还有情人们的年龄。
综上,陈琳开始怀疑张喜、吴军和陈忠敏三个孩子,是吴丽蕊隐秘的性伴侣。
她想到了豆腐屋后面的那个河堤,低矮而隐蔽。这可能就是偷情的一个通道,某个周期,他们会单独,甚至一起前往吴丽蕊那儿,度过难忘糜烂的时光。按照那些孩子的性格,和吴丽蕊的境遇,是完全有可能的,不是吗?他们因为某种机遇,可能就是因为赵世鹏,让他们与她相识,然后不知怎么地,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么考虑,也正好可以解释吴丽蕊的丈夫是怎么失踪的——他死了,症状和赵世鹏他们一样,由于相隔半个地球打黑工的缘故,我们无法从谁那里得知这件事。
这是一个,正如前面所说,有潜伏期的传染病,赵世鹏在16岁时病发,张喜他们在与吴丽蕊发生性关系多年后的12月一齐病发,而吴丽蕊的丈夫,奇痒在他体内的潜伏期最短,是两年。
想到这里,陈琳从床上坐起来,瑟瑟发抖,跟昨晚初想到的反应一样,不过没有那么剧烈。
这些推论可以完美地解释99年和05年的两起杀人案。赵世鹏杀母案,发生的原因,或许就是这场违背伦理的偷情。赵世鹏看见母亲和自己的同学在同一个房间里,受到了强烈的打击,不可控制地杀死了这个肮脏的女人,也是母亲。事后,他不想让世人知道母亲的真面目,就编了一个游戏机的谎,同时也不得不放过了张喜他们。心底,赵世鹏把母亲的死归咎到了他们身上,这也是他会在生日蛋糕前许愿“害死妈妈的他们不得好死”的原因。
陈琳突然想起了少管所里的那件斗殴事件——那个孩子骂赵世鹏是“操死自己娘的蠢蛋”,那是一个十分敏感的字,对于他来说。
至于谣言流传的,那几个孩子是杀害吴丽蕊的真凶,陈琳知道这是很玄的——刀上面有赵世鹏的指纹,只有他的指纹,铁证如山,而谣言的起源,几个孩子临死前呢喃的话语,只是为那女人传给自己的怪病而痛恨。
05年的陈忠敏案,病房的陈忠敏看着昔日的两个伙伴死去,觉得自己也快了。他决定放手一搏——那时候,他们或许已经知道了自己得病的原因,很容易猜呀,那就是吴丽蕊,那个婊子。于是,陈忠敏抱着吴丽蕊家有类似解药的执念,翻出医院,忍着奇痒,到了豆腐屋,却被豆腐屋里的吴双呆抓了个正着,精神本来就易怒的他杀死了陈忠敏,并抛尸黄岩河。
隔壁房间的浪叫声又开始了。女人的声音变了,男人的没变。陈琳诅咒了一下这个男人,从床上下来,朝厕所走去。这一系列的推理和其合理性让她腿软。
她又想到了张开虎潜逃这件事。
怎么回事?马桶圈的冰冷使陈琳全身一个激灵。张开虎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查出了自己儿子痒死的原因是吴丽蕊引起的,就枪杀了吴双呆吗?
不会吧?
他查到了什么?陈琳觉得自己不可能知道了,但她真的,真的很想知道。
这时,床上的手机响了起来,陈琳慌忙地离开厕所,一边纳闷是谁,会不会是催自己回去的长辈和同事?一边连滚带爬地,于最后一秒接起了电话,都没有看显示屏上的号码。
“喂……”
“是陈琳吗?”话筒那头传来很是沙哑的男低音,因为太过变调,陈琳一下子没有听出来是谁——
“你是?”
“张开虎。”
空气静止了几秒。
“你!”
“看到新闻了吧?”
“看到了,你为什么——”
“到发现陈忠敏尸体的那座山,最高的地方。”他吞了口口水,“你想知道真相,就一个人过来,如果你报警,带人,我就从山上跳下去。”
“别做傻事,张队,你——”
电话被挂断,传来刺骨的嘟嘟声。那是一个公共电话,陈琳发现,她浑身一颤,看了看表,再抬头看了眼子夜的荒诞夜色,想也没多想,开始换衣服,准备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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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开虎,知道真相?!”钱子雯现在的状态和其他听众一样,有些被带入得萎靡不振,“会跟陈琳的推理相同吗?”
“很精彩的推理。”乔姗的语气很奇怪,僵硬里带有一丝装出来的轻快,“真的是,很精彩?”
“很恐怖,不如说。”肖冰补充了一句。
徐老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像一只被雨淋湿的老猫,全身哆嗦了一下。
“是的。”她开口,“大家可以不要再插话了吗?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我想一口气说完它,说完后,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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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山路很不好走,为了遵守“一个人来”的承诺,陈琳没有借助任何公共交通工具,在镇政府底下的最新科技——自行车桩下面借了一辆自行车,朝着镇郊的山区进发了。
嗯,这么晚了,也不会有什么公共交通了,但陈局你别忘了,还有黑车呢。
顺着整个黄岩镇最大的一条公路的非机动车道,陈琳骑了整整半个小时,几乎穿越了半个小镇的距离,终于来到了郊区的那座山脚下。
她下车后蹲了一小会儿,因为体力不支的缘故,只怕待会爬不动这个要死的大山……其实,那个时候,陈琳正好是生理期,严重贫血,体力不支,以至于忽地站起来,又一阵爆晕,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
混合着山脚下泥土的潮气和空气中让人恐惧的味道,一只造型奇异的大瓢虫在她的鼻头前径直爬过。陈琳这才第一次想到了退缩,在接到张开虎的电话之后。
他有枪。
他已经杀过两个人了。
他会杀了我吗?
陈琳还是站了起来,蹒跚地朝山顶走去,同时叫自己心无旁骛,什么也别多想,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退缩?这并不是她想要的。
但这股无形的阻力还是在一路上干扰着她——当她走到山中,黄岩河的那道分岔口时,想起那个装着扭曲人形的黑色布袋,想起掀开袋子时此起彼伏的叫喊声,想起了那时的张开虎,还有钱先生……陈琳感觉到丑恶,这整件事情,有那么一瞬间,她只想永远逃开,一路飞奔下山,招一辆黑车,赶回旅馆打包行李,坐上明早的第一班公车……
在被这名为“退缩”的强大阻力折磨的过程中,是赵世鹏,让陈琳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存有信念。
就这样,到达山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二点四十五了。看着这块漆黑崎岖的地形,陈琳有一股强烈的呕吐感,胃里像是有一群虫子叮咬。她认得这群虫子,它们的大名叫紧张,小名是恐惧。
“喂!”她朝着前方小声叫喊,“你在哪里?”
话音刚落,张开虎便从侧面的一棵巨树下面闪了出来。现在的距离,陈琳看不见他的脸,他的表情,但却能看见他的手上那一个亮闪闪的东西。
枪!
对方慢慢逼近了。那双长长的眼眸闪着一种微光,就像是夜间捕猎的猫科动物。陈琳突然觉得自己很傻,要自己应付这么危险的事情,竟然连一件防身的东西都没有准备!那一刻,她说自己真的有一种听天由命的感觉。
幸好,张开虎貌似并没有要攻击她的意思。靠近后,他先是确认了对方正是他需要找的人,然后在山顶四周朝下望了一会儿,在确保没有第三者之后,他把枪插回了侧兜的枪套里,面向陈琳,准备说话:
“你可以把你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今夜的山顶有薄雾,把人渲染得像鬼,“陈小姐,你知道一些事情,是吧?”
“你呢?”陈琳立刻反问,“你又知道什么?那医生的线——”
张开虎立刻从衣服里拿出一份文件袋,递给陈琳。陈琳屏住一口气,拆开袋子,是一份标准的医院体检单。
“你干嘛?”突然,张开虎把手伸向枪套的位置,把陈琳吓了一跳。
“哦……”他伸出手,意思是叫陈琳稳住,然后从侧兜里掏出一个手电筒,“你需要这个。”
陈琳不自然地接过手电筒,借着那耀眼的灯光,研究起这份报告来。
报告的年份是1972年,令她大吃一惊的,这是一份尿检的报道。整个报告似乎都在解释什么“尿液异色”的原因。
尿液异色?陈琳忘记了自己危险的处境,极其专心地研究起来。完事后,她抬起头,张开虎还在原地,面容颓废地看着自己。
“看懂了吗?”他问。
“大概意思是不是……”陈琳咽了咽口水,“吴丽蕊因为某些医学不能解释的原因,对这种强酸产生了抗体,但她的小便,小便却开始充斥着一种有毒素的物质?然后,医院不让吴丽蕊以后有……有性生活,因为这可能会让对方传染……”
张开虎点点头,接下去:“嗯,然而吴双呆却贿赂了那些医生,篡改了病历卡,我听当年的一位医生,今年他已经60几岁了,他告诉我,吴双呆想让女儿以后跟正常女人一样生活,所以决定埋掉这个秘密。”
“即使这会杀死所有与她有过性行为的人?甚至还会杀死她自己的儿子?”
“当时。”张开虎平静地解释,“医生并不确定性行为是否会造成另一方的什么症状……一切都是未知数啊,吴双呆当时的原话,是‘不想因为这些不确定的猜测诊断就葬送女儿应得的幸福’。”
所以,我的推理是正确的?陈琳想着,反而觉得有些诧异。
“说吧。”张开虎摊开双手,搞得陈琳又以为他想要掏枪,“我想听听你究竟都知道了些什么?卫生中心那个姓赵的医师告诉我,你正在调查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嗯……”她跟他说了,从头到尾,一字不差地,从传播方式,到隐秘的性伴侣,再到那两件谋杀案背后的真相。说罢,她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她只知道,天还是黑的,没亮;而张开虎始终听得很认真,自己则是越说越激动,但条理却依然清晰。
张开虎笑了,竖起一个悲凉的大拇指。
“你觉得对吗?”
“不对!”他回答,“有些地方真的是错得离谱。”
19
一阵冷风吹过他们的头顶,陈琳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的吗?”
“是的,”张开虎回答,“除了这该死的尿检单,我还真的是什么都知道。”
接下来,他以他的视角,给陈琳解释了事情的始末,从1999年12月12号开始……嗯,为了使最后的戏剧性更加浓烈,我想,我可以先用张喜的视角讲给大家听。
张喜就是那种孩子,简单点儿说,自视甚高,恶毒至极。他的爸爸是整个小镇的警长,自从他五岁开始,就一直是了。他在自己的初中有一个所向披靡的小团体——他是王,而陈家兄弟和野小子吴军就是跟在所谓“王”屁股后面的同等级败类。在这四个人里,除了张喜,其他人的成绩都是在倒数前五左右。虽然张喜的成绩也不算很好,但这点儿差距,加上父亲的身份,他便成功地维持了自己的团体,和团体中的地位。私底下,他们四个骚扰女生,欺凌男生,没被老师抓过几次。有一次,老师把四个人的家长都叫到了办公室里,跟他们说了孩子在学校里的为非作歹,然后他们就当场把各自孩子教训了一顿,包括张开虎。但这并没有什么用,这种孩子,越约束、教训,就越剧毒、危险。
张喜他们认识吴丽蕊,是在一次家长会上,他们被罚留校补作业,就坐在教室的末尾,接受家长们各色的目光。那天,赵世鹏的座位上,坐着一个长相清秀的中年女人,穿着碎花的中裙,按照吴军事后说的“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咳咳,反正,他们四个一拍即合,决定进行一场十分刺激的冒险。
他们反常认真快速地补完作业,受到了老师的表扬。然后,赶上和家长会的家长一块往校外走,头蒙上塑料袋,在一个深巷里突袭吴丽蕊,并强奸了她。
接下来就是奠定一切悲剧基础的一幕——吴丽蕊面对四个和自己差不多高、语气稚嫩的突袭者,先是惊惶失措了一会儿,然后竟然也开始享受了起来。正如前面说的,吴丽蕊是个有正常生理需求的女人,而下落不明的丈夫让她等得太久了。
在那次几乎算是大获成功的突袭之后,四个人,张喜、吴军、陈忠平和陈忠敏开始频繁拜访赵世鹏家的豆腐屋,吴丽蕊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并开始热情地招待。然后,他们达成了一种隐秘的关系和方式——每周三一个人,每月轮一圈,从那低矮的河堤和后门进入豆腐屋,度过难忘的午后。前提是早逃学,并在赵世鹏放学回家之前离开。这对他们四个都不算是事。
在这里插一句,或许吴丽蕊并不了解自己的身体,没有她的父亲了解,是的。吴双呆按理说不会告诉吴丽蕊那件关乎强酸与尿液异色的往事,所以,吴丽蕊只知道自己的做法不伦,没想到这种做法正在慢慢地害死那些孩子。
害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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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跟我说的一样……只是,多了一个陈忠平!”陈琳听后两腿发软,当噩梦落实,其伤害值远比它还是噩梦的时候强大。她看着被薄雾笼罩的,有些不真实的知情人,张开虎,“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喜告诉我的,12号那天,他叫我帮他。”
“帮他什么?”
张开虎哽咽了一下,但总体状态还是十分平静:“帮他脱罪。”
张喜一直把那件事的发生归咎到酒精,和年轻而偏激的荷尔蒙身上。1999年12月12日,他和校霸团体的其余三人喝了酒,在一家新开的大排档里,灿黄的液体下肚,让这四个14岁的孩子感觉无比轻飘。
“我们去找吴姐吧。”吴军提议,陈忠平靠在排挡的帐篷柱子上,问道:
“干什么?”
“你说呢?”吴军的眼睛散发出这般年龄不该有的,淫荡的光芒,张喜在桌子对面,兀自咽了咽口水。
“现在是四点。”陈忠敏,也就是6年后横尸山涧的那个男孩,看了看不知是从哪里搞来的卡西欧表,“听见没有,现在已经四点了,傻逼。”
张喜看着这三个人,他们都在酝酿着什么,酝酿着什么很刺激,换句话说,很可怕的事情。之前,他们从没有一起造访过吴丽蕊,做过那个家长会之夜做的事情。
“她不会同意的。”张喜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所有人愣了一下,然后吴军便领头笑了。
“她会同意的。你知道她骨子里……”陈忠平说到一半尖笑不止,引来了旁人的注目,他也慢慢地打住了。
然后,喝完远不止壮胆,还会使人闯祸的啤酒,四个人动身了,依次沿着河堤穿过闹市,来到豆腐屋所在的小区。
吴丽蕊预感到了危险。当她开门看见这四个男孩,喝了过多了的酒,想着不该想的事情,她的第一反应是以最快的速度把门给关上。
“吴姐……”个头最大的陈忠平用脚卡住了门槛,“别这样呀,平常你不是这样的。”
吴丽蕊停顿了几秒,然后以几乎哀求的语气说:“不能一起来,也不能是这个时候——赵世鹏,任何时候……时候都会回来的。”
其实,赵世鹏已经回来,就在前门口,通过声音发现了自己母亲的位置,然后轻声绕了过来,便看见了这难以置信的一幕——手里拿的满分考卷,和心里对于游戏机和未来的憧憬瞬间变成了废纸般的存在。
吴丽蕊做出了让步,那四个孩子也一样——他们做出了折中的方法,在门口尽量快速地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然后今晚便结束。赵世鹏心惊胆战,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然后吴军突然想要更近一步,把吴丽蕊奋力往屋子更里面推。
“赵世鹏要回来了,他……”
“去你的傻儿子!”陈忠平咒骂道,可能正是这句话激怒了吴丽蕊,她开始疯狂地挣脱,但四个酒精上脑的人变本加厉,想要强奸。最后,在一切的刺激下,失去理智的张喜,没错,是张喜,张队的儿子,随手抄起那豆腐上面的长刀,刺死了吴丽蕊。
事情发生后,四个人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他们吓坏了,虽然不知道赵世鹏的在场,但确实,也是被吓坏了。最后,因为害怕的缘故,不得不找上了张开虎,张开虎无比认真地听儿子讲诉的一切。四个人僵着一动不动,等待着警长的反应。
“回家!”这是他那晚对他们说的唯一一句话,“都他妈的给我回家,跟平常一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别跟任何人说了,我看着办,知道吗?我!看!着!办!如果我也没办法,你们就等死吧。”
张开虎说,自己没有立刻采取行动,而是接到了吴双呆的报案后,赶去现场,跟平常一样,也做出了例常的准确判断:找到失踪的赵世鹏。听天由命吧,走到哪步算哪步,这是他当时想的。
“当我在山上找到赵世鹏。”张开虎隔着雾,指了指后面漆黑的某处,“就在那里,整座山最高的地方。他差点儿摔下去,然后他竟然告诉我,是他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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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陈琳感觉出奇地冷,“是张喜他们,而不是赵世鹏?”半天,她在张开虎欲要再次开口之际,感叹了一句:“还有你!”
只见张开虎低了低头,好像自己接下来要坦白的行为就跟学生考试作弊一样错得纯粹:“我不知道赵世鹏很具体是怎么想的——他是一个孤僻怪异的孩子,会做出怪异的事情。在我看来,这能拯救我的儿子。”
把赵世鹏押回派出所后,张开虎费劲心机地找到了跟赵世鹏独处的时间,迎面上来的第一句就卡住了:“你……”
“时间不多了。”这个高大稚嫩的孩子表情出奇地凝重,“你快点儿把那把刀拿过来,把张喜的指纹擦掉,印上我的。”
“什么?”
“快点儿啊!”他带着哭腔喊。
张开虎恍惚地从命,出了羁押室的门,心里想啊,这个孩子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在他看来,自己的母亲做了那种最最丑恶的事情,而如今最最好的挽救,就是保住母亲的名誉?于是他宁可放掉杀害母亲的真凶,把自己变成弑母的杀人犯?也不想事情按常规发展下去……不得不说,张开虎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么浓烈地领会到赵世鹏的偏激和怪异。
在他找到那把刀时,鉴证的人正准备给刀做检查。
“先给我一下。”
“干什么?”
“赵世鹏不承认罪行了,我要用凶器给他施压。”
“他又不承认了?不是一开始……”
“行了小徐,给我就是了。”
虽然嘴上疑问多多,但对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怀疑。
就这样,张开虎成功地篡改了证据。先前,他已经在别的警察没赶到的时候擦去了房屋门口四个孩子的脚印。赵世鹏,怎么说呢,如自己所愿,被定了罪,成功地保护了自己母亲的形象。
陈琳先前的推理有误,事后,在她看来,完全是因为自己忽略了张开虎和张喜的父子关系,高估了张开虎的正义誓言和不了解赵世鹏真正的心思。
“你成功地救了你的儿子和他的三个狐朋狗友。”陈琳义愤填膺、无不恶毒地逼问道,“那在你看来,他们之后过得快乐吗?”
张开虎愣住了,手下意识地搭在了枪套上,陈琳忍住没动。
“他不快乐。”晌久,他开始了自己漫长以及延伸的回答,“他一点儿也不快乐。你知道吗?我也很后悔的,自己做错了,应该让他接受法律的惩罚,而不是让他自己惩罚自己,这太难熬了。我知道那件事以后,张喜跟他那三个死朋友断绝了关系,成天郁郁寡欢,晚上被噩梦惊醒,就连到了正常找女朋友的年龄,他也表现得像是有障碍一样……”
张开虎哭了,几个小时了,眼泪终于被挤了出来,脸部扭成一团。
“我也不快乐!”他哽咽着继续道,“鬼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这不是一个轻松的秘密,我也不是什么,不是什么心硬如铁……我想赎罪!我想逃避,在张喜就这么死了之后,我又想要报仇——就快被这些欲望给怼死了,怼死了!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报仇,冥冥中,虽然也知道这病跟吴丽蕊有什么关系,但天煞的,吴丽蕊已经死了!”
发泄戛然而止,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就像是交响乐的某些骤停桥段,让人浑身一颤。
“吴丽蕊,就是被你的张喜杀死的,你还要——”
“不需要你提醒!”张开虎狠狠地回道,“我得发泄,发泄自己多年的煎熬!除了亲手杀死吴双呆,这个起始一切悲剧的死老头儿,我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没有其他的办法!”
“额!”
“你没有报警吧?”
“没有。”
张开虎镇静了下来,点了点头,跟陈琳说了最后一件事。
“赵世鹏说他恨我,”他边说边朝后方的漆黑一片走去,陈琳觉得莫名其妙,不得不迈开步子去跟,“他恨所有人。那点你说错了,游戏机并不是什么瞎扯的谎。确有其事。只是他的妈妈并没有变卦。他确实能得到一个游戏机,和为自己骄傲的妈妈。他的妈妈死了,被这个世界的肮脏杀死,夺走了几乎是他的一切——”
“张开虎!你往哪儿走!”
“没错。”对方的步伐越来越快,陈琳跟在后面,从小碎步变成了小跑,又变成中速的慢跑,“这个世界很肮脏,我们都被污染了,而跳脱一切的方法,就是——”
陈琳尖叫,眼前张开虎模糊的身影陡然一沉,然后消失无踪。当她意识到张开虎这是跳崖了,猛地急刹车,那双鸿星尔克运动休闲鞋的鞋尖已经探出了悬崖外,陈琳差点儿一个趔趄。只听下头一连串树杈的刮擦声,最后是一声遥远的闷响。陈琳从没有听到过如此震耳欲聋的声音。
22
乔姗尖叫了一声,在徐老太说到张开虎跳崖的时候。
“悲剧收尾!”钱子雯做出了一个勒脖的手势。
“十分精彩的双重推理!”肖冰称赞道,“接下来呢?老板娘,我现在最渴望的,不是金钱,也不是感情,而是这个故事最后的结尾!”
没有人笑,肖冰没有说下去了。徐老太轻轻地扬了扬嘴唇,以示礼貌:“嗯,结局很简单,陈琳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陈铭问。
“一个治愈的决定。”徐老太环顾着大家,大家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她叹了一口气,“她决定保密自己知道的一切。所以,直到现在,那些案子还是悬案,真相并没有浮进大众的视野。”
“什么!”谢齐林和乔姗异口同声地叫道。
“没错,孩子们。就是这样。”
“可是为什么!”乔姗大口喘着气,“我记得在故事的开头,徐奶奶你说这件事是先从陈琳长辈口中得知的,这……是不是冲突了?”
“不冲突啊,毕竟,我的表姐家对事情的认知仅限于表面,和事情发生时自己的孩子正好在现场罢了。陈琳才是唯一一个活着,并知道真相的人,她把这些都讲给了我听。”
“吴丽蕊、赵世鹏、张喜、吴军、陈家兄弟、吴双呆、张开虎……”钱子雯说得有些懊丧,“全部都死了。”
“是的。”徐老太面无表情地回答,“在张开虎突然跳崖后,陈琳花最短的时间想出了自己该怎么做——这不一定是正确的,但她想要这么做,既然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赵世鹏,而赵世鹏当初的选择是隐藏真相,因为事情太过肮脏,除了正义之神以外,对谁都没有好处……陈琳终于知道了事情肮脏的全貌,正是因为这无底洞般的肮脏,她才下定决定独自保守这个秘密。
“那天晚上,她下了山,于凌晨四点回到旅馆,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第二天便回到少管所继续上班。警方于一天后的上午发现了张开虎的尸体,挂在一个山腰如刀的峭壁上,被几乎切成了两半……他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就连那医生提供的尿检报道单,也被陈琳拿走了,至今还封锁在她卧室的一个柜子底下。”
“奇痒……”肖冰若有所思地说道,“真的是因果报应最好的诠释啊!你们说,张喜、吴军、陈忠敏是同时发病的,那时陈忠平已死,要不我想他也会在那天,12号的时候感觉奇痒难耐!朋友们,这就是报应啊!来自吴丽蕊的报复,让他们在这颇有意义的日子同时发病……虽然这也是不一定的事情,但确实,我们无法解释,只能迷信了,不是吗?”
一阵沉默,乔姗试探地开口了:
“陈琳是怎么办到的?”她问徐秀蓉,“独自一个人守住如此……正如你所说,肮脏的秘密?这么多年的时间?”
“我想这就是她厉害的地方。”徐老太笑,“她活得很好,2008年的时候,她和一个男老师结了婚,并有了两个孩子。一起幸福地活到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肮脏,有太多人因为此而感觉懊丧,抑或是超过底线,甚至触摸死亡……有些人比较能看得开,就譬如陈琳——那天下午,讲完故事,她哭了一会儿,然后便又灿烂地笑了,告诉我,虽然肮脏的事情正在时刻发生,但别忘了,凡事都不是单面的。黑夜越长,白昼就越是明亮。如果哪天,哪个人煞有介事地讲了一个肮脏的故事,他的初衷绝对不是散播肮脏,而是在试图告诉懂的人,战胜肮脏的办法,和一切美好事物的可贵。”
“战胜肮脏的方法……”谢齐林补充道,“就是无论如何,心存善良,没有哪种肮脏可以打败像陈琳那么善良的人。那种可以为了一个只是萍水相逢的孩子,而赴汤蹈火的人。”
“说得好。”乔姗流下了晶莹的泪珠,“我也想说……”
徐老太深吸了一口气,气息颤抖,大家这才发现她其实一直在强忍情绪,只为给大家呈现最精彩、深邃的故事。钱子雯随即提醒道:
“小姗,别哭啦,轮到你了!”